我必须对此作一简短的解释。奇迹是否可能的问题依赖于一个在先的问题,即全能的上帝是否存在。我们中的许多人悄悄地、甚至公开地接受了下面的观点,即我们知道全能的上帝不存在。我相信他们是错的。因为,我们如何得知全能的上帝不存在呢?这当然不是得自经验。经验仅仅向我们显明那种源自世界、源自世界明确的秩序以及世界明确的规律的结论,这对于全能的造物主是无效的。经验至多表明了《圣经》信仰的立场不可能;但《圣经》信仰本身承认、甚至宣称《圣经》信仰的特质就在于这种不可能。信仰如果不是力排众议,就不值得称赏。对《圣经》信仰接下来批评依据的是单纯的矛盾律。例如,人们说神性的全知——没有全知就无所谓全能——与人的自由不相容,二者相互冲突。但所有这类批评都有下面的预设,即避免作出矛盾陈述而去谈论上帝才可能。如果上帝不可理解、但并非不可知,并且这些都是隐含在上帝全能的观念的话,没有矛盾地谈论上帝就不可能。我们可以说,那个可理解的上帝、我们可以避开矛盾陈述来谈论的上帝是亚里士多德的上帝,不是亚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因此,唯有一种方式可以用来反驳对全能上帝的信仰,即表明不存在任何神秘的东西,我们对于万物的原则有着清楚明白的或者科学的知识,我们可以就万物给出一个充分、清晰的阐释,所有的根本问题都已经得到了完全满意的解答,换句话说,存在着我们称之为绝对和终极的哲学体系。根据这种体系(确实存在着这样的一个体系,其作者是黑格尔),先前隐匿的上帝、不可理解的上帝被完全揭露了,变得完全可以理解了。我认为这样一个体系的存在至少同《圣经》中的真理一样不可能。但是,很明显,《圣经》恰恰主张《圣经》中的真理的不可能性,而完善的哲学体系宣称其真理为不可能性就对这种体系本身造成了严重困难。如果人类理性不能证明全能上帝不存在,我相信人类理性将同样不能确证全能上帝存在。由此,在作为学者或者科学工作者的能力方面,我们自然就在这一最重要的问题上被逼到一种怀疑状态。只要我们声称是学者或科学家,我们就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种怀疑状态中接近《圣经》。然而,仅仅在知识的背景下这才是可能的。
我们到底知道什么呢?抛开我们所知道的数不尽的事实,因为仅仅关于事实的知识不是知识,不是真正的知识。也抛开关于科学法则的知识,因为这些法则已经被认定需要进一步修正。我们真正知道的不是任何对于泛泛问题的答案,而只是对于这样一些问题的答案:这些问题压在作为人的我们的头上,是我们作为人的境遇。这就预设了一个人之为人的基本境遇,任何变迁——尤其所谓的历史变迁——也无法改变的境遇。它是整体的人类的基本境遇,这一整体很少屈从于历史变迁,反而是所有可能的历史变迁的条件之一。我们如何得知存在着这样的整体呢?如果要知道它,只能从我们所谓的现象界开始,它是给定的整体,被永恒地给予的整体,就像人类一样永恒,这一整体由天穹聚合而成,也构成了天上、地下以及天地之间的万物。所有的人类思想,甚至所有人的和神的思想,无论愿意与否,也就是人类想要理解的东西,都从这一整体出发,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并且人类永远都知道这一恒久的整体。《圣经》从对这一永恒给定的整体的叙述开始;它是对这种永恒给定的整体的诸多叙述当中的一种。下面就来看看,我们是否能够理解《圣经》对这一给定整体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