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认为这类事项是不重要的。在它们自己的层次上它们是极为重要的,不仅引起我们极大的兴趣,还对我们的信念系统从而对我们的生活有着广泛的纷纭的含义。无中造有这一思想能够培养对绝对依赖的敬畏感(但别的观念也能培养这种感觉)。转生观念能提供未来属灵进展的盼望;尽管它与因果报应原则连在一起也能用来证明目前人类处境的不平等性是合法的(但别的末世论也有它们的问题,理论上和实践上都如此)。故而这些——以及别的——争议事项就具有真正的重要性。此外,它们之中的某些问题有可能终有一日为经验证据所解决。例如,可能人们会建立起这么一种认识,一百五十亿年前的某次“大爆炸”乃是一个绝对开端,故而排除了宇宙是永恒的可能性。另外,还可由证据的积累而得出结论说,转生无论是在一些例子中还是在所有例子中都不发生。另一方面,有可能在这些领域我们永远也得不到意见一致的知识。当然在目前,由于我们有理论、偏爱、预感、根深蒂固的确信,我们不能诚实地宣称有安全的知识。我觉得,关于宗教所争议的整个范围的形上事项也同样如此。它们是有紧密的旨趣,乃是恰当的继续研究讨论的主题,但并不是需要有绝对的教义的那种事。坚持认为拯救依赖于接受某一个别观点或教条也同样不恰当。我们已经看到,不管每一伟大传统对这些有争议的问题的答案多么不同,它们之中都已出现了人类存在的从自我中心到实在中心的转变。结论就是关于这些问题的正确意见并不是拯救所要求的。
五
第三层次的教义分歧是关于历史问题的。每一伟大传统都包括数量或多或少的历史信念。在犹太教里,这至少包括希伯来圣经里所描述的主要历史面貌;在基督教那里,除了旧约所说人物外,还要加上新约里所描述的耶稣其人的生、死和复活的主要面貌;在伊斯兰教那里,包括古兰经里描写的主要历史面貌;在毗湿奴派的印度教那里,指黑天的历史性;在佛教之中,是佛祖及其在菩提树下获得启蒙的历史性;如此等等。但尽管每一传统都有自己过去的记录,它们之间却只有相当少的例子是直接分歧的。因为在这些不同的历史记忆中消失的历史之流一般并不重叠;即使有重叠之处,它们一般也没有显著的不同。重叠主要发生在古代近东史这条线内,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圣经都共同地与此相关;在这条线内我只能举出两点直接分歧的例子——托拉说亚伯拉罕差点在摩利亚山祭献了他的儿子以撒,古兰经里则解释说是他的另一个儿子以实玛利,新约见证说耶稣死在十字架上,古兰经则教导说,“他们没有杀死他,也没有钉在十字架上,只是做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但后者看来会是在新约里的一个历史报道与古兰经里的一个神学推理——上帝不会允许这么伟大的先知被杀——之间的冲突)。
关于这类意见分歧,无论是在两大传统之间的还是它们与世俗历史学家之间的,一个人所能说的都只是,它们只能用历史证据的分量来适当地解决。然而,处于争议中的事件通常在时间上如此遥远,而证据又是如此轻微及不确定,以致问题不能最终解决。我们不得不以不同的集体记忆为满足,环绕着一切关于超越意义事件的长存的人类记忆的神话光环使它们增色不少。我要再次提出,历史判断的差异尽管有其本身的适当的重要性,却并不能阻止不同的传统成为有效的,就我们看来是等效的,拯救情境。显然没有必要为了拯救而具有正确的历史信息(可以加一句,正如没有必要为了拯救而具有正确的科学信息一样)。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