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银行体系对货币会有什么影响呢?一方面,影子银行放大杠杆买入的资产大多数都是银行的信贷资产,帮助银行腾出信贷空间,为银行发放更多的贷款创造了条件(也就是为银行创造货币腾出了空间)。另一方面,当商业银行为影子银行融资时,影子银行体系融资行为就成为商业银行创造货币的一部分。
影子银行体系里还有两个特殊成员,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两房”——房地美和房利美。其中,房利美的前身是美国国会在1938年设立的联邦国民抵押贷款协会。这个协会成立的初衷是为了缓解大萧条期间的房价暴跌。它从商业银行手中购买住房信贷资产,以降低银行的风险、鼓励发放贷款。尽管是私有化公司并先后上市,但是大家普遍将其看做是政府授权企业,认为当公司出现重大风险的时候,联邦政府一定会救助,这也可以看做是美国式的“隐形担保”。因为这层关系,投资者认为“两房”的风险非常低,这就使得两家公司可以以低利率融资。既然是政府授权,“两房”就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每年都会在政府说客身上砸下数百万美元,不少国会议员都担任过“两房”的董事会成员。房利美的首席执行官曾夸耀:“我们是住房体系的美联储。”
由于能以低利率融资,在加杠杆这方面,“两房”一点也不亚于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可谓是“老师傅”。截至2007年年底,两房的核心资本合计832亿美元,而这些资本支持着5.2万亿美元的债务与担保,杠杆比率高达62.5,是华尔街投资银行平均水平的两倍。
原本根据法律规定,两房不得直接投资于次级抵押贷款及其衍生金融产品。但是在1999年,迫于克林顿政府的压力,“两房”开始进入次级抵押贷款领域。当时舆论一片欢呼,认为此举将使得更多的穷人可以买到房子,也恰恰是此举为日后的危机埋下了伏笔。
经济学家阿蒂夫·迈恩、阿米尔·苏非、弗朗西斯科·特霍比在其所著的《次级抵押贷款扩张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中,通过数据分析发现,2002~2006年,抵押贷款行业竞选捐款增加了80%,与此相比,其他金融企业的竞选捐款仅增加了40%。这些钱捐给议员竞选者是因为认同其理念还是另有其他目的呢?研究发现,抵押贷款行业给来自次级信用借款人占比较高的国会选区议员的捐款,出现了较大的增长。这种增长集中在2002~2007年,而这个时期恰逢美国政府实施了促进次级抵押贷款快速增长的重要政策。通过进一步分析,他们得出结论,这一时期以抵押贷款行业竞选捐款衡量的特殊集团利益与以某一国会选区次级借款人占比衡量的选民利益,对住房立法投票行为的影响是一致的。
链条里的最后一个是保险公司。照理来说,除了购买了资产抵押证券外,整个链条里面应该没保险公司啥事。可大家知道,金融危机期间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AIG(美国国际集团)被政府接管了。它是怎么入坑的呢?其实是保险公司眼红别人赚钱,自己主动掺和进来了。
它们开发了一种叫作信用违约互换(CDS)的产品。举个例子,有一笔1000万元评为B级的次级债券,由于评级不好,卖不出好价钱,也不能光用打包分层的办法啊。保险公司找到投资银行说,要不这样,你给这1000万元次级债券投保,万一这1000万元次级债券赔了,亏损我来补,你每年给我10万元保费就行了。投资银行一听,这是个不错的注意。为啥不错,因为投了保,这1000万元次级债券的评级就不是B级了,而是A级了,肯定能卖出好价钱,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保险公司就不怕赔钱吗?不怕,因为根据以前的违约率测算,这笔买卖的赔率不大(再次强调经验主义害死人!)。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雷曼倒闭前几个月,给1000万美元的雷曼债券上保险(不被雷曼破产所拖累)的保费每年只需要61万美元,这还是雷曼兄弟风险暴露后的价格,以前更便宜!按理来说,一个快要倒闭的公司,信用违约互换价格应该等于其被保的资产的价值,也就是说给1000万美元的雷曼债券上保险的保费应该为1000万美元或者略低一点。这就好比给一个进入ICU病房的人上保险,保费应该大致等于其赔付额。即使是在雷曼倒闭前夜,保险公司依旧没有意识到危机即将来临!
以上还不算最夸张的,更夸张的是最后还出现了裸买。举个例子来说明什么是裸买。一般人买车险,必须是自己给自己的车投保吧。可有一天我发现隔壁家老王车技太烂,一年保险的赔付都快可以换辆新车了。于是,我找到车险公司说,我给老王的车投保,但受益人是我。如果可以这么操作,那每次老王出一次险,我就收一笔钱,一年赚辆新车的钱,这就是裸买。也就是说买CDS的人不需要手上真的有一笔次级债券。这已经不是保险了,而是**裸和保险公司对赌。
以上就是整个链条了,商业银行、投行、保险公司、次级债券及其衍生品的买家(养老基金、投资公司、外国政府、个人……)就这么拴在一起了。这让我想起三国故事里的火烧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