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想安慰他几句,但是却也不知道说甚麽才好,只是道:“来,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张坚真不够意思,见了面,我还得好好地骂他。”温宝裕却立时道:“张先生已约略对我说了经过,我倒觉得,他撇下你自来涉险,用意是和你不让我下机,要我立刻回去一样。”这小子,在这当口,说话还是不让人,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是我想由於大家都戴看雪镜,再发狠瞪他,也起不了甚麽效果,自然是也懒得和他分辩,已和他一起自那冰缝之中,走了进去。一进入冰缝之中,温宝裕不由自主,发出了惊怖的呻吟声。
别说他是一个从来也没有冒险经历的少年,连我,不知经过多少古怪事情,也要竭力忍看,才能不发出同样的声音来。
那个冰缝,不知是怎麽形成的,它把那座巨大的冰崖,从中劈成了两半。一走进去,两面全是晶莹透明的冰,而两面的冰崖之中,又全冻结看各种各样、千奇百怪、奇形怪状的东西。温宝裕无疑十分勇敢,也十分富於幻想力。但是躺在家里自己的房间中,翘起腿来胡思乱想是一回事,真正进入了一个幻想境地,一切的想像全变成了事实,根本不可能的事,一下子全出现在眼前,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这时的情形,就是这样,一进入冰缝之後,就置身於幻想世界。和在冰崖之前,凝视看种种色色,冻结在冰中的怪物,所得的感受,又自大不相同。
那时,冰中的怪东西,距冰崖表面,更近的也有好几公尺,进入了入冰缝,那些无以名之的怪东西,就在贴近冰的表面处,有的,甚至於它们的肢体的一部分,还在冰的表面之外,暴露在极其寒冷的低温空气中,一个如同蜿蛛的东西的一条“长腿”,横拦着,阻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两个人,实在不知道怎麽才好!
我呆了一会,小心伸出手,想把那手臂粗细,又裹看一层冰的那只“脚”推开一点,好走过去,谁知道那东西十分脆,手才向前推了一下,就“拍”地一声,齐着冰的表面,断了下来。
温宝裕在我的身边,发出了一下惊呼声,像是怕那断下来的东西,会飞起来,扑向他,把他抓住。他紧抓住了我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
我注视看落在冰上的那一大截肢体那毫无疑问,是那种怪物的一截肢体,也有唯恐它忽然活动起来的恐惧,所以要过了一会,才能开口:“宝裕,我敢说,没有人可以想像,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个“恐怖洞”在。”所谓“恐怖洞”是一般大型游乐场中常有的设施游人进入一个黑暗的洞中,在黑暗之中,不时会有一些鬼怪扑出来吓人一大跳的那种游戏。
温宝裕的声音发看头:“别……开玩笑了,我实在十分害怕。”我没有拾起那截肢体来,两人跨过了它,继续向前走去,不多久,有一个东西,身体的上半截,全在冰的外面,斜斜地伸向外,连我也没有勇气再去推,要是一推之下,那上半截身躯,又断了下来,这实在不知如何才好。
那身子的上半截斜斜伸在冰外,是一个看起来由许多根长的棍子组成的圆柱体,上半截就在我面前,伸手可及处是一个尖头尖脑的“头部”——我假定是头部,长看许多刺不像刺,毛不像毛的东西。在那些毛或刺之中,有看两个球状的凸起。这些怪物,大部分都有看这种凸起,那是甚麽器官,是“眼睛”?那东西约两个球状凸起,如果是眼睛的话,那麽它就正在“看”着我们。
自然,在那半截身躯上,也罩看一层薄冰,可是那和裸地面对看这样的一个怪东西,也没有甚麽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