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大楼，
PaulMorand[1]所歌颂的辉煌的大楼，
藏娇耽乐的大楼，
端坐在十字街头。
里边传出悠扬的声音，
但听见声音见不到歌舞的人群。
四面是灯火煌煌，
但这煌煌的火城却做成了禁闭的围墙。
四壁外是洋车汽车，
四壁内是舞蹈声歌；
四壁外是纷纷的雨雪，
四壁内是瞬间的陶醉，刹那的欢乐。
在煌煌火城的内面，或者有人在哀吊着当年的希腊，
或者在吸着烟斗，想着当年的爱罗绮斯，
或者在谈着古代宫廷的繁富，
或者在暗尝着幽美的爱的田园。
或者有人想着怎样做官，怎样发财，
或者有人想着今后金融如何展开，
但是他们都瞅着那些女人的胸脯，女人的大腿，
他们都想着用他们的金钱去买到他们的缠绵的悲哀。
门外一声突突突……一辆汽车停止，
一个西装的博士慢慢从车门而出，
他带着××××的徽章，走入门口，
一边在想着纽约、芝加哥，得意洋洋的神情。
随后，又是一声两声的汽笛飞来，
载来些老老幼幼，男男女女，
随后又是一声两声的汽笛飞来，
拉去了陶醉饱了的那些东西。
但一阵，灯火更为辉煌，乐声更为洪亮，
而也正在这时，外边的雪更厉害地飞扬。
也正在这时有人活着扔掉了他的初生的婴儿。
也正在这时，那肿腿的乞丐赤身露体坐在路边。
今夜啊，不知哪里又冻死了无数的人民，
今夜啊，不知哪里又有多少人无衣裹身，
但今夜，博士们在这煌煌火城中陶醉，
大人先生在他们的窝中安卧，诗人在炉畔呻吟。
煌煌的火城，
坐在十字街头，
从哪里外国军舰来的礼炮，
应和着这喧乱的音乐，
似在祝福这巍巍的大楼。
一九三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1] PaulMorand，通译为莫朗（1888——1976），法国作家，他的作品创造了一种歌颂现代都市生活的特殊的抒情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