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国上下抗击“非典”的战斗中,有两种倾向已经引起了人们的广泛注意,一是大意,一是恐慌。从道理上讲,这两种倾向的危害之处大家都很清楚,但问题是,人们往往陷于“不是大意、就是恐慌”这样一种非此即彼的两难之中,而传媒的一些宣传,包括有些专家的建议,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这样一种局面。
比方说,为了克服人们的麻痹大意思想,我们天天读到、听到、看到有关“非典”的报道、提示和警告。夜色之中,戒备森严、全副武装的人们把“非典”病人转移到定点医院的镜头、有关“非典”死亡率的报道,确实给一些神经衰落的人们的脑海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于是,为了克服随之而来的比较普遍的恐慌情绪,我们又看到不少专家走出来告诉我们:不要恐慌。他们的做法通常是两个。一是告诉我们恐慌有多少坏处:食欲不振、血压升高、内分泌失调、免疫力下降,等等,说这样反而容易感染“非典”。但是,这样的解释很可能非但没有解除人们的恐慌,反而倒使人们在对“非典”的恐慌之外,又增加了对恐慌本身的恐慌。二是告诉我们感染“非典”的几率其实很低;甚至有专家说,我们在街上走路感染“非典”的概率几乎是零。听了专家的这种建议,有些人就松了一口气,把消毒剂放到柜子里、把口罩放进抽屉里,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不要大意”和“不要恐慌”这两种提醒都很有必要,其理由也都是事实。但问题是我们如何来看待这些事实,如何来理解这些事实依据与我们的关系。
对“非典”的恐慌,源于人们以为自己时时处处都处在“非典”威胁的包围之中:任何一阵风似乎都可能把“非典”病毒吹过来,于是即使家里没有外人来过,房间也要每天消毒七八次;任何人似乎都可能是携带“非典”病毒的传染源,于是“他人是地狱”这句本来只有某些哲学家才很感兴趣的怨言,变成了这几天许多人的座右铭。最伤心的,应该是那些战斗在抗击非典第一线的医生护士们:有报道说,尽管他们自觉地与公众保持隔离,但有人却连他们的孩子也要唯恐避之不及。
对“非典”的大意,一开始往往是因为不知道“非典”的流行情况;后来往往是因为人们知道了,被“非典”感染(更不用说被“非典”击倒)的概率确实非常低——“非典”毕竟是一个小概率事件,而类似的可怕的小概率事件在我们的一生中时时与我们相伴,只不过我们没有去多想它们而已。世界上每天都要发生多少起各种各样形式的灾难,这些灾难落在我们头上的概率是多少,保险公司一定能告诉我们一些数据。保险公司的业务就建立在这些数据之上,而我们之所以会向这些公司投保,也是因为自己心里都承认,这些数据是与我们有关的。但这种关系并不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专家们说得对,与许多其实更为可怕的事情相比,传染“非典”的概率要小得多——尤其是在疫情得到堵截和控制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