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的一大要素是资本;在迄今为止的世界多数地区,资本不仅是经济的核心要素,而且是社会的主导原则。《宣言》对资本的两重性作了深刻分析;《宣言》发表以后的160年中,以资本为主导要素的市场经济继续发挥着巨大的创造力,也时常显现出巨大的破坏性。最近发生的全球金融危机再次表明,在一个以资本为主导原则的社会中,以资本为核心要素的市场经济是极为脆弱、甚至是高度危险的。市场经济确实有超常活力,但它并不是一个光靠自己就能自我修复的均衡系统;若缺乏某种强有力的非市场力量对市场进行规制和引导,市场体系很容易在实现经济增长的同时付出人类不堪承受的人文代价和生态代价,并且一定条件下陷入混乱甚至导致崩溃。从这个角度来看,江泽民同志代表党中央在1992年中共十四大上明确阐述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念,并不是把市场经济和一种与之根本对立的东西结合起来,也不仅是要让一种合乎人性的社会价值去支配一个具有强劲自主逻辑的社会系统,也不仅仅是要为这种社会价值的实现找到可靠的经济保障,而也是要使市场经济本身有可能避免严重失衡,持久发挥功能。
最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不仅仅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形态的一个特例;它同时也是马克思主义这种世俗理想主义的思想体系获得民族文化支持的一个重要个案。
现代化过程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世俗化过程,对这一点,《宣言》作了经典表述:“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用冷静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生活地位、他们的相互关系。”在这样一个时代,要坚守崇高的人生价值,追求远大的社会理想,既无法立足于“神圣的东西”,也无法求助于“冷静的眼光”。马克思主义一方面区别于用信仰来对抗理性的保守主义;另一方面也区别于用理性来否定信仰的实证主义。马克思主义强调,要通过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来超越理性与信仰的对峙,通过对观念世界之世俗基础的革命改造,来改变有关人们应怎样生活之类问题的不恰当提法,来合理解决把理论引导到神秘主义方面去的神秘问题。马克思主义作为世俗化时代的理想主义思想体系,不仅需要有关客观条件的科学论证,而且需要涉及民族心理的文化支撑;在很大程度上,特定民族的文化心理本身也是坚守信仰、实现理想的现实基础的一个重要方面。与世界上其他各大文明相比,中华文明历来就具有比较鲜明的世俗性质。许多民族都把灵魂不死和上帝存在作为终极关怀的信仰基础,而我们的古人则很早就把“立德、立功、立言”作为获得不朽的现实途径。中国传统文化固然也属于《宣言》所说的“神圣的东西”之列,但以“内在超越”为特点的中国思想传统一旦在现代化过程中经受住考验,就从某种意义上说比其他思想传统更适合为世俗化条件下的理想主义提供文化心理基础。马克思曾经谈论过共产主义与英国和法国的感觉唯物主义的密切联系,恩格斯曾经谈论过共产主义与德国古典哲学之间的密切联系;在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总结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理论成果,我们或许也可以说,共产主义与中国的“内在超越”的精神传统之间,同样存在着密切联系。
1981年2月,邓小平在为一本他的英文文集所撰的序言中写道:“我荣幸地以中华民族一员的资格,而成为世界的公民。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晚年还深情地称《宣言》为年轻时“入门老师”的这位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始终赞同毛泽东的观点,认为共产党员可以既是一个国际主义者,也是一个爱国主义者;始终像毛泽东那样相信:“中国人民将通过自己的创造性劳动根本改变自己国家的落后面貌,以崭新的面貌,自立于世界的先进行列,并且同各国人民一道,共同推进人类进步的正义事业。”
总结中国实践的世界意义,并不是要急于向别人推荐自己的经验;无论中国的发展取得了怎样的成就,我们都不能忘记自己面临的任务仍十分艰巨,当务之急仍是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但是,恰恰为了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办好,把自己的事情办得更好,我们要进一步提高我们事业的精神境界,进一步扩大指导实践的理论视野,并在此基础上更加自觉、更加自信地推进改革开放,推进现代化建设,既为中国人民创造更好的生活,也为人类文明作出更大贡献。
[1] 本文为作者于2009年4月19日在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的讲演稿,发表于《文汇报》“每周讲演”版,2009年5月28日。
[2] 本文是作者于2008年6月3日在浦东新区作的《东方讲坛》报告,发表于《解放日报》“思想者”版,2008年6月8日。
[3] 本文的提纲为2008年1月4日在上海控江中学参加由上海社科院主办的“《社科讲堂》校园行”活动而写,全文在该活动之后写成。感谢参加该次活动的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市民与社会》节目主持人秦畅、社科院同事卢汉龙、沈开艳,尤其是控江中学的同学们对作者的启发。
[4] 本文是作者于2006年9月17日在上海图书馆的公共讲演。
[5] 本文为作者于2006年3月10日在上海社科院所作讲演的稿子,发表于《文汇报》“每周讲演”专栏,2006年4月23日。
[6] 本文的基础是作者参加2008年12月23日《市民与社会》节目时的发言。
[7] 本文发表于《东方早报》,2008年12月1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