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13日,经历了欧盟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东扩谈判之后,当时的欧盟轮值主席国丹麦首相拉斯穆森激动地告诉记者们:“新欧洲诞生了!”
2003年1月22日,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华盛顿全国新闻俱乐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说,带头反对美国即将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的德国和法国代表的是“老欧洲”,而支持美国发动这场战争的波兰、罗马尼亚等国家,则代表了“新欧洲”。
同一个“新欧洲”的说法,在拉斯穆森和拉姆斯菲尔德的嘴里的含义大相径庭。本文拟分析两种“新欧洲”观念之间的区别所说的“新欧洲”的含义大相径庭,但都与我们正在见证着的欧洲认同的历史性更新有密切关系。本文拟对欧洲认同的这种历史性更新的内容和意义作简要的讨论。
一
拉斯穆森所说的“新欧洲”,是欧洲联盟15个老成员国和定于2004年5月1日正式入盟的10个新成员国形成的整个欧盟。换句话说,欧盟东扩成为欧洲认同的历史性更新的最新契机。
在这次“东扩”之前,欧洲联盟及其前身欧洲共同体曾经历过两次大规模的扩大。1973年,丹麦、爱尔兰和英国加入欧共体;1995年,奥地利、芬兰和瑞典加入欧盟。这是欧盟的“北扩”。1981年,希腊加入欧共体;1986年,西班牙和葡萄牙加入欧共体。这是欧共体的“南扩”。“北扩”吸纳的国家具有很高的生活水平和稳定的民主制度,与欧共体原有的成员国的差异不大,而“南扩”吸纳的国家则生活水平较低、民主制度的稳定性欠稳,与欧共体核心国家有较大差别。但从文化和意识形态上说,这些国家都属于西基督教文化圈,比较容易在文化上彼此认同。相对来说,在这次大规模东扩以前,欧洲一体化进程的主要动力,来自欧洲——确切些说,政治意识形态、文化传统和社会制度大致相同的西欧——内部有以下几种欧洲观之间的矛盾。
首先是“各祖国的欧洲”(戴高乐语)和“欧罗巴合众国”(或欧洲联邦共和国)之间的矛盾,也就是所谓“政府间主义”和“联邦主义”之间的矛盾。欧洲是民族国家体现的发源地。作为这个体系之基础理念的民族主义,对民主革命、资本主义经济和破坏性战争都有贡献。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人们做了大量的努力以防止全球范围、尤其是欧洲范围内的战争。许多这些安排更像古典意义上的国际组织,也就是由主权国家所组成的组织。但欧洲联盟,甚至是它的前身——建立于1951年的欧洲煤钢联合体和建立于1957年的欧洲经济共同体,则并不是一个由典型的主权国家组成的典型的国际组织。在许多方面,欧盟拥有的一些建制和功能是一个联邦制国家所特有的。但正是这些方面,在欧洲一体化过程中非常具有争议。
其次是一体化过程的经济方面和非经济方面的矛盾。经济一体化从来就是欧洲一体化的主要方面之一,至少在1992年《马斯特利赫特条约》签订以前。《马约》的一个主要部分就是把建立欧洲经济共同体的条约(罗马条约)修定为建立欧洲共同体的条约;共同的经济政策和货币政策仅仅是现在所谓欧洲共同体获欧洲联盟的“三大支柱”之一,其他两大支柱是外交—防务政策和内政—社会政策。虽然最热衷于欧盟的是资本家而不是工人阶级,因而与马克思主义的“英特奈雄耐尔”理想关系不大,但欧洲一体化的历史显示了马克思的以下观点的正确:经济领域的变化会带来社会其他领域的变化,并要求社会其他领域政策和制度上的改变。但这个过程也引起不少人的担心:像环境保护、教育、社会保障和文化生活等方面,会不会完全受取向于经济合理性的一些思考的支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