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的四川大地震已经夺去了69122人的生命,已经有17991人失踪,373606人受伤。统计数据精确到个位数,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告诉我们,震灾中受苦受难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生命,都是我们的骨肉同胞,都与我们血脉相连。
1.同胞情谊是一种伟大的道德情感。
确实,大地震一下子让我们意识到,56个民族、13亿人民,是那么情同手足。用血肉之躯守护孩子的不仅有他们的母亲,而且有他们的老师;在余震声中冒着生命危险奔赴现场的不仅有我们的领导人和子弟兵,而且有无数的志愿者、普通人。企业家、文艺明星、“80后”青年,平时招议颇多的这些人群,短短几天内就以自己忘我的奉献赢得了万众赞誉。不在地震现场的人们,那些在取款机和献血站前排起长队的人们,那些在电视机或电脑屏幕前眼泪汪汪长久守望的人们,心中也回**着同一个呼唤:“今天我们都是汶川人!”
大灾之后的同胞情谊,确凿地证明了这样一个道理:道德情感是一种无比伟大的力量。大灾激起的刻骨铭心之痛,与我们有时因耳闻目睹有些罪恶而自动产生的毛骨悚然之感一样,超越了我们头脑的冷静推理和仔细计算。正因为这种超越,道德情感既使我们因为同胞遭受苦难泪如泉涌,也使我们不顾环境险恶挺身而出。套用17世纪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的话来说,人不仅是一棵有思想的苇草,而且是一棵有情义的苇草。暴戾的大自然面前如此柔弱的这棵苇草,不仅因为有思想,而且因为有情谊,才显得那么挺拔和高贵。房垮石砸之下,人的血肉之身是如此不堪一击;但只要一息尚存,平时普普通通的人们,却会义无反顾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
这样伟大的道德情感,如此崇高的同胞情谊,有什么好反思的呢?!
确实,当我说今天的讲演题目是“同胞情谊的哲学反思”的时候,我的一位同事就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知道,“反思”这个词现在往往与“反省”甚至“思过”连在一起。但我现在并不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这个词。对同胞情谊,我今天要作一番解释和发挥。也就是说,我今天所说的“同胞情谊的哲学反思”,是用一些哲学的概念和知识,来对同胞情谊作一番辩护、扩展和提升。
2.对同胞情谊的普遍主义辩护。
有人问:同胞情谊有什么好辩护的呢?难道还有人会怀疑同胞情谊不成?四川震灾发生后举国动员,全民救灾,非但国内一片赞誉,国际社会也给予高度评价。同胞情谊有什么必要进行辩护呢?
确实,我们一般不会、也不应该对同胞情谊的正当性进行怀疑。但是,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凡事都只有问了一个“为什么”,人们心里才感到踏实。即使你不来问,别人早晚也会来问。果然,5月21日《纽约时报》发表的一篇文章,就涉及这样一个“为什么”。
写这篇文章的是一位在清华大学任教的美国学者。作者写道,汶川大地震以后,他在课堂上讲到这样一种理论,认为政府有责任优先考虑共同体当中境遇最差的人们的利益。问题是,这里所说的“共同体”的范围有多大?根据一种理解,这里所说的“共同体”是指国家;根据另一种理解,这里所说的“共同体”是指全世界。根据前一种理解,当然应首先帮助四川灾区。但如果根据后一种理解,情况就不同了。在四川大地震之前不久,缅甸因飓风引发巨大洪灾,死亡人数更多,在十万以上。这位美国老师问班上同学:“中国是否应该帮助缅甸飓风的受害者,哪怕这意味着对本国救灾少一些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