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以看出,虞世南的渊博的历史知识,对唐太宗的治国安邦之举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贞观十二年(638年)虞世南辞世,唐太宗感叹地说:“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痛惜岂可言耶!”[12]唐太宗时有一个优秀的史家群体,他的这番话,只是表明了虞世南在他的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唐太宗还破例向史官们提出阅读本朝史的要求,为的是“将却观所为得失以自警戒”;“若有不善,亦欲以为鉴诫,使得自修改”[13]。他说的“以自警戒”、“得自修改”并非粉饰之词。贞观初年,他撰《金镜》一文,“游心前史”,探讨历代“兴亡之运”。[14]显然,唐太宗的目的,是要在统治集团中树立起一种重视历史经验教训的风气。应当公正地评价,在20多年的贞观政治中,这种风气是树立起来了。贞观末年,他又撰《帝范》12篇以赐太子李治:“自轩昊以降,迄至周隋,以经天纬地之君,纂业承基之主,兴亡治乱,其道焕然。所以披镜前踪,博采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云尔。”他还反省自己“在位已来,所缺多矣”,“勿以兹为是而取法焉”[15]。这里,我们不来对“贞观之治”作具体评价,也不就唐太宗自己所说的“所缺”“深过”做具体分析,我们只是要说明:史学始终伴随着唐太宗的政治生涯,并成为他政治思想的源泉之一和政治决策的参照之一。唐太宗曾在《修晋书诏》中以赞叹的口吻说道:“大矣哉,盖史籍之为用也。”[16]这句话,凝聚了他对史学在社会中的位置的全部认识。
刘知幾是史学批评家,他对于史学在社会中的位置的认识,有鲜明的职责感和突出的理性色彩。刘知幾指出:
苟史官不绝,竹帛长存,则其人已亡,杳成空寂,而其事如在,皎同星汉。用使后之学者,坐披囊箧,而神交万古,不出户庭,而穷览千载,见贤而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若乃《春秋》成而逆子惧,南史至而贼臣书,其记事载言也则如彼,其劝善惩恶也又如此。由斯而言,则史之为用,其利甚博,乃生人之急务,为国家之要道。有国有家者,其可缺之哉![17]
在这里,刘知幾合乎逻辑地阐明了一个道理:因有“史官不绝”,才有“竹帛长存”;因有“竹帛长存”,后人才得以“神交万古”,“穷览千载”,了解历史上的人和事;由此进而辨别“贤”与“不贤”或“思齐”,或“自省”,都可以从中受到教育。史学于是发挥出了广泛的和重要的作用。“生人”(生民)和“国家”都应当重视史学的这种作用。重复地说,这个道理是从人的认识途径上说明史学为什么会对社会产生作用,产生什么样的作用,这种作用的重要性何在。值得注意的是,刘知幾讲史学的社会作用,已经把“生人”(生民)放到和“国家”同等重要的位置上来看待。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史学在总结历史经验方面无疑是极其重要的,而史学在“劝善惩恶”方面则更具有广泛的社会性。刘知幾还从人性的角度,指出人性“邪正有别”,有“小人之道”,有“君子之德”,而“史之为务,申以劝诫,树之风声”[18]。史学能够起到“申以劝诫,树之风声”的作用,足以见它在社会中的位置之重要了。其实,这种认识在唐初统治者那里已表现得十分突出。如唐高祖的《命萧瑀等修六代史诏》开篇就说:“经典序言,史官纪事,考论得失,究尽变通,所以裁成义类,惩恶劝善,多识前古,贻鉴将来。”[19]又如唐太宗在《修晋书诏》中讲到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的撰写时说:“莫不彰善瘅恶,激一代之清芬。褒吉惩凶,备百王之令典”[20]。可以认为,关于史学之“惩恶劝善”“彰善瘅恶”的认识,是史学思想在唐初得到发展的特点:一是指出了如何去说明史学的社会作用,二是强调了“国家”和“生人”都应当十分重视这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