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论是认识历史,还是历史教育,都不能离开史学;历史知识、历史思想、历史经验、历史上的真善美等,主要是凭借着史学活动来记载、积累和传承的。人们的史学活动,是人们在精神领域的历史活动的一种形式,它因自身的性质和特点而在人们的历史活动中处于重要的位置。
从史学本身来说,史家是史学的主体,史书是主体认识历史的社会表现形态。因此,史家和史书在史学中又处于重要的位置。在中国史学上,人们历来对史官、史家有很高的要求,有作为的史官、史家大都也具有崇高的社会责任感,很重视自身的修养。人们对史官的要求主要有两条标准,一条是知识、见解,另一条是品德修养。这种知识和见解的要求是:“夫史官者,必求博闻强识、疏通知远之士”,“是故前言往行,无不识也;天文地理,无不察也;人事之纪,无不达也。”[4]所谓“博闻强识”,是知识上的要求;所谓“疏通知远”,是见识上的要求。史官对于天文、地理、人事等各方面知识都应融会贯通,善于运用。对史官在品德修养上的要求,自从春秋末年孔子称赞晋国史官董狐“书法不隐”为“古之良史”,此后历代都把“秉笔直书”作为这一要求的基本标准。唐高宗时,曾专就慎选史官问题下达一篇《简择史官诏》,指出:“修撰国史,义在典实”,要求大臣认真选择“操履贞白,业量该通,谠正有闻”[5]之士担任史职。这里所强调的,主要是史官的品德修养。
关于史家修养问题,史学批评家刘知幾提出了全面的认识。这是他在回答别人的问题时阐述的:
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子玄曰:“自古已来,文士多而史才少,何也?”对曰:“史才须有三长,世无其人,故史才少也。三长,谓才也,学也,识也。夫有学而无才,亦犹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籝,而使愚者营生,终不能致于货殖者矣。如有才而无学,亦犹思兼匠石,巧若公输,而家无楩柟斧斤,终不果成其宫室者矣。犹须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所以知惧,此则为虎傅翼,善无可加,所向无敌者矣。脱苟非其才,不可叨居史任。自夐古已来,能应斯目者,罕见其人。”时人以为知言。[6]
这里说的“史学”,指的是史家的知识,不只是各方面的文献知识,也包括了某些社会知识和自然知识;他说的“史识”,是强调了“好是正直,善恶必书”的精神,但顾名思义,当指史家的历史见识,而“直书”正是这种见识的一个重要表现形式;他说的“史才”,指的是史家的能力,主要是对文献驾驭的能力,对史书体裁、体例运用的能力和文字表述的能力。《史通》有《直书》和《曲笔》两篇,处于引人注目的地位;而《品藻》《鉴识》《探赜》《摸拟》《书事》《人物》等篇都是关于史家之历史见识的;其他许多篇,是论述史家的能力的。刘知幾把这三者作为一个整体看待,并且采用形象的比喻阐述了三者相互间的关系,这在中国史学上还是第一次。史家修养的标准,是从史学活动中概括出来并加以提高而形成的,它不应脱离史学活动的历史和现状,成为高不可攀的、纯粹的理想境地。刘知幾说“世无其人,故史才少也”,一则说明他不轻许于人,这是他恪守原则的方面,应当肯定;二则也说明他对于前人难免有过于严苛的地方,以至于对前人很少有从才、学、识三个方面作综合评价的。尽管如此,才、学、识的提出,把史家修养提高到了一个新的、更高的阶段,史家的主体意识由此而进一步加强了。其影响所及,甚至超出了史学的范围。清代诗人、诗歌评论家袁枚(1716—1798年)就这样说过:“作史三长:才、学、识,缺一不可。余谓诗亦如之,而识最为先。非识,则才与学俱误用矣。”[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