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隋唐时期,史学家、思想家、政治家们,因受时代的影响和启迪,对兴亡治乱问题有广泛的探讨,这方面的著作也很多。宋人承其余绪,又有了贞观、开元之治和唐末、五代之乱的比较,他们对治乱问题看得很重,这是很自然的。一部浩繁的《资治通鉴》,可以用司马光的两句话“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81]来概括。范祖禹《唐鉴》序,概说唐代“兴废治乱之所由”是:
昔隋氏穷兵暴敛,害虐生民;其民不忍,共起而亡之。唐高祖以一旅之众取关中,不半岁而有天下,其成功如此之速者,因隋大坏故也。以治易乱,以宽易暴,天下之人归往而安息之。方其君明臣忠,外包四荒,下遂万物,此其所由兴也。其子孙忘前人之勤劳,天厌于上,人离于下,宇内圮裂,尺地不保,此其所由废也。其治未尝不由君子,其乱未尝不由小人,皆布在方策,显不可掩。然则今所宜监,莫近于唐。[82]
宋代史家这样重视历史上的尤其是唐代的治乱兴废,自有很多现实上的考虑。可见朱熹说的“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也不是偶然的。
宋人孙甫更是从史学批评方面提出对于“治乱”的认识。孙甫也是专治唐史的。他从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年)至嘉祐元年(1056年),以16年时间撰成编年体《唐史记》75卷。可惜其书久佚,今存书序及史论92首,辑为一书,即《唐史论断》,凡3卷。孙甫撰《唐史记》,这跟他的史学批评思想有极大的关系。他在《唐史记·序》中反复阐述了自己的见解,归结起来,其大意是:
第一,认为古史《尚书》《春秋》“体不同而意同”。《尚书》“记治世之事,作教之书也";《春秋》“记乱世之事,立法之书也”。两者“记治乱虽异,其于劝戒,则大意同也”。史家撰述,欲明治乱之本、谨戒劝之道,当师法《尚书》《春秋》。
第二,批评司马迁“破编年体,创为纪传”,虽便于记事,所取亦广,以“才力雄俊”而贯穿全书,但于“治乱之本,劝戒之道”反倒不清晰了。他进而提出:
夫史之纪事,莫大乎治乱。君令于上,臣行于下;臣谋于前,君纳于后。事臧则成,否则败。成则治之本,败则乱之由。此当谨记之。
他认为《史记》没有做到这些,是其“失之大者”。
第三,纪传、编年,凡能“编列君臣之事,善恶得实,不尚僻怪,不务繁碎,明治乱之本,谨劝戒之道”,都是可以采用的。但若“必论其至,则不若编年体正而文简也”。认为在揭示历代的治乱问题上,编年体还是优于纪传体的。
孙甫按照他的这些认识,根据唐代历朝实录和《旧唐书》,兼采诸家著录之“参验不差,足以传信者”,撰成《唐史记》。他对于旧史处理的原则是:文繁者删之,失去就者改之,意不足而有它证者补之,事之不要者去之,要而遗者增之,是非不明者正之。[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