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开始,通史撰述出现新的发展趋势,除纪传体外,又出现了用其他体裁撰写的通史。唐代史家杜佑撰写的典制体史书《通典》,宋代史家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史书《资治通鉴》、袁枢撰写的纪事本末体史书《通鉴纪事本末》以及郑樵撰写的纪传体史书《通志》,还有元初史家马端临撰写的典制体史书《文献通考》等,是唐、宋、元时期几部著名的通史著作。通史著作的发展,使史学家们不仅对通史著作本身而且对“通古今之变”提出新的理论认识。郑樵《通志·总序》是一篇阐述“会通之义”的宏文。序文从“百川异趋,必会于海”“万国殊途,必通诸夏”的自然现象和社会历史现象,说到“会通之义大矣哉”。郑樵认为,孔子和司马迁是深谙“会通之义”的大史家。孔子“总《诗》《书》《礼》《乐》会于一手,然后能同天下之文;贯二帝、三王而通为一家,然后能极古今之变”。司马迁“上稽仲尼之意,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之言,通黄帝、尧、舜至于秦、汉之世,勒成一书”,“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六经之后,惟有此作”。郑樵说的“同天下之文”,是从空间上也是从文献上着眼的。他说的“极古今之变”,是以时间上亦即历史进程上着眼的。他论司马迁,也是强调了这两个方面,而尤其突出了“通黄帝、尧、舜至于秦、汉之世”。通观《通志·总序》,郑樵所谓“会通之义”“会通之旨”“会通之道”的基本思想,一是重古今“相因之义”,揭示历史的联系;二是重历代损益,揭示历史的变化。郑樵批评班固“断汉为书,是致周、秦不相因,古今成间隔”。又说:“自班固断代为史,无复相因之义;虽有仲尼之圣,亦莫知其损益。”郑樵所谓“会通之义”的含义,从对司马迁的称道和对班固的批评中,可以归结为重古今之相因、极古今之变化这两句话。他还指出,史家倘若背离“会通之义”,在历史撰述上就会出现“烦文”“断绠”等弊病。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他认为《史记》中“会通之义”的历史影响,已达到了“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67]的崇高地位。“史官不能易其法”,主要是指它在史学上的价值;“学者不能舍其书”,主要是指它在历史认识上的价值,具有比前者更广泛的社会意义。
到了清代,史学家章学诚进而以“通史家风”这个新的概念总结了《史记》“通古今之变”所开创的优良传统。章学诚高度评价郑樵对“会通之义”的阐发及其所撰《通志》一书,他认为:
郑樵生千载而后,慨然有见于古人著述之源,而知作者之旨,不徒以词采为文、考据为学也。……而独取三千年来遗文故册,运以别识心裁,盖承通史家风,而自为经纬,成一家言者也。[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