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撰述”“记注”,就是章学诚对史学“两大宗门”的划分;所谓“体有一定”“例不拘常”,是“两大宗门”在体例上即表现形式上的区别;所谓“藏往似智”“知来拟神”,是“两大宗门”在旨趣上的不同。至于所谓“其德为方”“其德为圆”,则是对“两大宗门”的特点和作用的概括。这里,我们不来讨论有关史书体例问题,还是回到史学与“蓄德”的关系这个问题上来。根据章学诚的论述,可以认为,史学中所包含的“德”有两大类:一类是“藏往欲其赅备无遗”,“其德为方”;另一类是“知来欲其抉择去取”,“其德为圆”。前者重在掌握历史知识,后者重在指示未来变化,这就叫作“智以藏往,神以知来”。
如此看来,史学对于“蓄德”确乎是十分重要的。
读史可以蓄德,读史又可以明道。
司马迁写《史记》的一个目的,就是要考察、揭示历史上的“成败兴坏之理”[35]。后来,杜佑《通典》讲“事理”,柳宗元《封建论》讲“势”,直到王夫之提出“顺必然之势者,理也”[36],反映了古人从历史中探讨、认识社会发展趋势的思想历程。元代史家胡三省在讲到史学的社会作用时,不赞成只有“经”是“载道”的、“史”不过“记事"而已的说法,他认为“道”包含在“事”当中,通过史书所记史事反映出来的得失成败,可以认识到“道”是始终在发挥作用的。人们要认识“道”,是不能没有史学的。清代史论家龚自珍也认为:“出乎史,入乎道,欲知大道,必先为史。”胡三省、龚自珍用“道”这个古老的哲学范畴来说明史学所包含的认识价值,这比“事势”“事理”等具有更普遍、更抽象的意义,即包含着更明确的从历史进程中认识其发展规律的观念。
从今天的认识来看,学习历史,研究历史,以增益人们的智慧,这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方面之一。前人在这方面的思想遗产,对于丰富我们的历史认识,还是有积极意义的。那么,前人是怎样认识历史的呢?是怎样通过认识历史而探讨其中的“道”呢?这是很值得总结的一个问题。
我们在第二章中已经讲到,朱熹在谈到读史要点时说:“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从历史认识来看,这确是读史的门径。
读史以明道,当从史书所记大处着眼;所谓“大治乱得失”,就是这个大处中最重要的方面。早于朱熹的宋人孙甫说:“史之纪事,莫大乎治乱。君令于上,臣行于下;臣谋子前,君纳于后。事臧则成,否则败。成则治之本,败则乱之由。此当谨记之。”[37]这是说明了史家纪事,为什么要把治乱成败作为重要内容来对待的原因。从陆贾“粗述存亡之征”、司马迁总结历代“成败兴坏之理”以下,许多史家对于“治乱得失”的重视都有自觉的意识;他们所写的史书,对此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映。朱熹正是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因而把把握“大机会、大治乱得失”作为读史的重要门径。这在古代自有其现实的意义,在今天也还可以作为读史的参考。
按照胡三省的观点,“道”本“散于事为之间”;而政治上得失成败,国家的治乱盛衰,历来被史家认为是事中之最大者。这种大事的结果,必有其起因;而大事,又必由诸事所促成。所谓明“道”,就必须围绕治乱得失去考察其起因,去认识促成这一大事的诸事的形态、内容和原委。这样,才能对治乱得失有真正深刻的认识,而达到对于“道”的把握。那么,史学家是怎样来反映这一认识活动的?这是人们读史不可不注意到的一个问题。
在这方面,《汉纪》作者荀悦是较早提出明确认识的史家,他在《汉纪·序》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