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在总结历史经验教训方面的价值,又因它在史学发展上的重要作用而更加扩大了影响。《资治通鉴》继承了《左传》《史记》在历史表述上的美学传统,而在写战争、写历史场面方面有突出的成就。它写的孙、刘联合抗曹的赤壁之战,东晋、前秦的淝水之战,北朝西魏韦孝宽之守玉壁,唐宪宗时李愬平蔡州之役,都写得十分精彩,把战事前的策划、战事中的防守和奇袭,把有关人物的智谋和心态,表述得淋漓尽致,包含了很多关于战争的谋略和经验。它写历史场面也有同样的效果,如记唐代宗时郭子仪单骑见回纥,写出了郭子仪的统帅风度和政治胆识,写出了唐与回纥相互和好的共同愿望。《资治通鉴》的广泛流传,同它在这方面的成就有密切的关系。《资治通鉴》引用之书多达322种,保存了丰富的史料,《四库全书总目》称它“网罗宏富,体大思精,为前古之所未有”,顾炎武誉为“后世不可无之书”[43]。《资治通鉴》问世后,补撰,改编,续作,注释,仿制,评论,诸家蜂起,蔚为大观,自南宋迄于清代,有“《通鉴》学”的发展。所有这些,都使《资治通鉴》所总结的历史经验的价值有广泛的社会影响。
在“《通鉴》学”的发展中,元代胡三省的《新注资治通鉴》和清初王夫之的《读通鉴论》最为重要。胡三省注,主要是注其内容;王夫之论,主要是论其思想。《资治通鉴》有此二书相辅,司马光可以无憾。王夫之的论,范围虽广,但基本上是围绕着治乱兴亡而展开的。如他自己所说:“引而伸之,是以有论;浚而求之,是以有论;博而证之,是以有论;协而一之,是以有论;心得而可以资人之通,是以有论。”[44]当然,王夫之的论,有的已超出了《资治通鉴》本身所提供的思想资料,而具有独创的性质。《读通鉴论》之论历代兴亡治乱,有这样几个重要方面。
第一,是托国于谀臣则亡,国无谀臣则存。他指出:“秦始皇之宜短祚也不一,而莫甚于不知人。非其不察也,惟其好谀也。托国于赵高之手,虽中主不足以存,况胡亥哉!汉高之知周勃也,宋太祖之任赵普也,未能已乱而足以不亡。建文立而无托孤之旧臣,则兵连祸结而尤为人伦之大变。徐达、刘基有一存焉,奚至此哉?虽然,国祚之所以不倾者,无谀臣也。”[45]这是从秦、汉论到宋、明,阐述有无谀臣、君主是否“好谀”对于国之存亡的关系。他进而指出:“好谀者,大恶存躬而犹以为善,大辱加身而犹以为荣,大祸临前而犹以为福;君子以之丧德,小人以之速亡,可不戒哉!”[46]这是把是否有谀臣与国之存亡的关系,做更广泛的认识,认为:“天下之足以丧德亡身者,耽酒嗜色不与焉,而好谀为最。”[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