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兴,因秦制度,崇恩德,行简易,以抚海内。至武帝攘却胡、越,开地斥境,南置交阯,北置朔方之州,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置刺史。先王之迹既远,地名又数改易,是以采获旧闻,考迹《诗》、《书》,推表山川,以缀《禹贡》、《周官》、《春秋》,下及战国、秦、汉焉。[15]
先秦时期人们的地理观念,由于秦、汉统一政治局面的出现而更加发展了,也更加具体化了。显然,司马迁的民族观念和班固的地理观念及其成果与影响,在中国历史上占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在此之后,在历代地理总志和有关的地理书中,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地理观念的延续和发展,直至《大清一统志》。这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之历史认同的又一个重要方面。
再次说治统观念。“治统”是政治统治的继承性,它本质上是关于中国历史上历代政权的连续性的观念。对此,司马迁已经做出了他那个时代的记述与解说。《史记》中的《五帝本纪》《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秦本纪》《秦始皇本纪》《项羽本纪》及西汉前期诸帝本纪等,还有《三代世表》《十二诸侯年表》《六国年表》《秦楚之际月表》等已清晰地描述出了“治统”的轨迹。其后,班固力主“汉绍尧运”;以及历史上种种正闰之争、“中国”之争、正统之争,而总的方向都没有脱离“治统”的轨迹。“治统”的渊源,自是“五帝三王”;随着历史的发展,其内涵则往往又是指汉、唐政治。如果说羯族出身的石勒不敢以“轩辕之亚”自居,表明若遇汉高祖“当北面而事之”,遇汉光武帝则“并驱于中原”,[16]是真诚的表白的话;那么,唐高祖李渊所说的东晋十六国、南北朝诸皇朝“莫不自命正朔,绵历岁祀”,各殊徽号,删定礼仪。至于“发迹开基,受终告代,嘉谋善政,名臣奇士,立言著绩,无乏于时”云云[17],则显示出他作为政治家的宏大气度。这是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反映出对于“治统”的共识。其他如:辽圣宗留心于唐朝的统治经验,并阅读《唐书》中的高祖、太宗、玄宗本纪,大臣马得臣“乃录其行事可法者进之”[18]。元初,大臣王鹗向元世祖建议修撰前朝史,认为这是为了“以见祖宗盛德得天下辽、金、宋三国之由,垂鉴后世,做一代盛典。”[19]又,元惠宗至顺四年(1333年),有人重刻唐代史家吴兢所撰《贞观政要》一书,前翰林学士吴澄作序称,夏、商、周、汉、唐各有美政,“然譬之行远必自迩,譬之登高必自卑,则《贞观政要》之书,何可无也!”[20]前奎章阁大学士郭思贞作序称:“仁义之心,亘古今而无间,因其所已然,勉其所未至,以进辅于圣朝,则二帝三王之治,特由此而推之耳。观是编者,尚勖之哉!”[21]再如:清道光元年(1821年),道光皇帝祭黄帝陵文中有“惟致治莫先稽古”“四千年帝绪王猷”等语。凡此,都是从不同方面在强调“治统”的重要。尤其是隋唐以下,不论是以契丹族贵族为主的辽朝最高统治集团,以蒙古族贵族为主的元朝最高统治集团,还是以满族贵族为主的清朝最高统治集团,或者是以汉族贵族为主的各个皇朝的最高统治集团,都承认并尊重这个“治统”的传统。在这个意义上的历史认同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它代表着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
二、关于文化认同的传统
文化认同的传统,主要表现在心理、制度、道统三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