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是十分重要的,这就是侯外庐对于自己在治学上所遵循的理论、方法论原则本身都持有辩证的认识,而不做绝对的看待。这种理论上的造诣使他在具体的研究中始终处于创造性的、超越前人的境界,使他的学术始终保持着新鲜的活力。关于这一点,侯外庐在思想史研究的方法论上反映得最为突出。例如,他指出:“经济发展虽然对思想史的各个领域起着最终的支配作用,但是,由于思想意识的生产又属于社会分工的特殊部门,因而思想史本身有其相对的独立性。”“任何一个时代的任何一种思想学说的形成,都不可能离开前人所提供的思想资料。应当说,思想的继承性是思想发展自身必不可少的一个环链”[403]。既要看到经济发展对思想有“最终的支配作用”,也要看到思想的继承性对思想发展所起的作用。时代的脉搏和历史的传统总是在不同的程度上影响着思想家的思想发展的轨迹。侯外庐说:“历史上有建树的思想家总是在大量吸收并改造前人思想资料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思想学说。”[404]同样,中国历史学家在理论上的进步、发展,只有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大量吸收并改造”前人和外国同行思想资料的基础上,才可能实现。
近一二十年来,史学界关于方法论的研究有不少成果问世,成绩是不小的。但是也应当看到,有些关于这方面的论述,或者过分地夸大某种方法的作用,或者只强调方法论的重要而忽略了历史观的重要,或者又因某种思想学说在世界观上的不可取而轻视了客观存在所具有的积极意义的方法论,这对于理论的发展和具体研究的深入,都是不利的。侯外庐的关于方法论的辩证认识及具体运用,对当前史学方法论的深入研究有重要的借鉴价值。[405]
三、关于史学遗产
马克思主义不排斥人类历史上的优秀遗产。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同样不会排斥中国历史上的优秀遗产。毛泽东同志有一段名言,是许多人所熟知的。他在1938年指出:
学习我们的历史遗产,用马克思主义的方法给以批判的总结,是我们学习的另一任务。我们这个民族有数千年的历史,有它的特点,有它的许多珍贵品。对于这些,我们还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当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这对于指导当前的伟大的运动,是有重要的帮助的。[406]
但是,应当承认的是,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发展史上,由于种种原因,对于史学遗产的重视,是相对滞后的。在这方面,白寿彝对于总结史学遗产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总结史学遗产等问题的论述、如何致力于这方面的具体的研究,是做出了重要贡献的。他关于这方面的论述,形成了系列文章,即《谈史学遗产》《谈史学遗产答客问》《谈历史文献学》《谈史书的编撰》《谈历史文学》《再谈历史文献学》等[407]。《谈史学遗产》这篇长文撰于1961年,其余五篇撰于1981—l982年,前后相隔二十年,而其撰述旨趣是一脉相承的。
中国是一个史学大国,拥有连续不断的和丰富厚重的史学遗产。所谓史学遗产,是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前人在史学活动中的创造和积累,是文化遗产的重要部分。把史学遗产从历史遗产中凸显出来,并把它作为一个专门的学术领域和理论问题提出来进行研究,白寿彝的这几篇文章不仅开其先河,而且从理论上和研究对象上奠定了探讨这一领域的基础,因而产生了较大的学术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