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的研究和认识表明,历史观和方法论是相互联系的。当然,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在方法论方面的具体运用,是同研究者的研究对象紧密联系的。在这方面,侯外庐的论述尤其值得关注。侯外庐结合自己数十年的研究生涯,总结出他所遵循的一些理论、方法论原则。他对自己研究中国社会史、思想史的原则和方法,不仅有坚定的信念,而且有明确的和清晰的概括。侯外庐在1986年写道,他的基本信念是:“总的说来,依据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方法,特别是它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和方法,说明历史上不同社会经济形态发生、发展和衰落的过程;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以及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意识形态之间的辩证关系,是我五十年来研究中国社会史、思想史的基本原则和基本方法。”[401]马克思主义的原则和方法并不限于这几个方面;而侯外庐所概括的,无疑是最重要的几个方面,也是对他的社会史、思想史研究最具有直接指导意义的几个方面。在五十多年的学术生涯中,侯外庐从不动摇和改变这些“基本原则和基本方法”,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信仰的坚定,这正是一个杰出的哲人和史学家之所以取得辉煌成就的重要原因。
但是,侯外庐给予人们更深刻的启示在于:对于基本原则和基本方法的运用,只有在取得一定的理论模式和方法论模式的情况下,才能同具体的研究真正结合起来,使理论不至于流于空论或成为教条,而对具体问题的认识则能上升到理论的高度和有系统的认识。侯外庐从几十年的学术生涯中,总结出他所遵循的一些理论、方法论模式。即:第一,社会史研究,先从经济学入手。第二,研究中国古代社会,首先弄清亚细亚生产方式的理论。第三,对中国封建社会的研究,强调以法典化作为确定历史分期的标志。第四,依据马克思主义关于“土地私有权的缺乏”,“可以作为了解‘全东方’世界的关键”的理论,分析中国自秦汉以来封建社会皇权垄断的土地所有制形式是封建的中央专制主义的经济基础。第五,对中国思想史的研究,以社会史研究为前提,着重于综合哲学思想、逻辑思想和社会思想(包括政治、经济、道德、法律等方面的思想)。第六,研究工作重在阐微决疑。第七,实事求是,谨守考证辨伪的方法。第八,注意马克思主义历史科学的民族化。第九,执行自我批判,聆听学术批评[402]。侯外庐所概括的这些理论、方法论模式,有的已经涉及对于中国社会史、思想史的若干具体的论断,其中仁智之见,在所难免,但像侯外庐对于自己治学的指导思想和方法论原则有如此自觉的和系统的认识,却并不多见。老一辈马克思主义史学家们留给后人的,不仅仅是许多辉煌的巨著,而且还有经过深思熟虑而总结出来的治学路径和学术宗旨。这后一个方面的遗产,在史学理论上有重要的价值。它向所有有志于史学的后来者展现出一条艰难的但却是通向成功的道路。学海茫茫,前路悠悠,回首他们的治学之路,无疑是大有益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