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韬在完成《法国志略》初撰本的同年,还编撰了《普法战纪》一书。1870年至1871年的普法战争刚刚结束,王韬随即“摭拾其前后战事,汇为一书,凡十有四卷”[170],刊行于世。他如此关注这次战争的记载,无疑是他有志于法国史研究的继续。他指出:“观夫普法战争之际,而求其盛衰升降之故,成败胜负之端。”[171]自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在对外关系上,已陷于多事之秋,民族危机日甚一日。所谓“盛衰升降之故,成败胜负之端努,他想到的自然不只是“欧洲列邦”,还有“中原天地”[172]。这跟他在《法国志略》中反复强调“君民共主”。以国宪定君民之分,宣扬“欲其国之永安久治,以制国宪定君民权限为第一义也”[173],是同一个道理。光绪十二年(1886年),王韬根据继续搜集到的有关文献,重订《普法战纪》,增为20卷。《普法战纪》初撰本在19世纪70年代传入日本,受到日本学人的重视,这是他后来应约东游扶桑的一个重要原因[174]。
《扶桑游记》和《漫游随录》二书,是游记性质的著作。前者是关于日本的游记;后者所记不限于外国,但主要是记作者游历欧洲的见闻。这两部书,在反映外国历史和现状方面,也有一定的价值。
《扶桑游记》3卷,作者记其光绪五年(1879年)的日本之游,日记体,起闰三月初七,迄七月十五,有作者七月八日写于日本的自序。当年(即明治十二年),日本报知社印行上卷,翌年出版中卷、下卷。书首有重野安绎序和中村正直序,书末有龟谷行跋、平安西尾跋和冈千仞跋,语多论及王韬《普法战纪》在日本的流传和影响。作者《自序》说,此行是应日本友人“以为千日之醉,百牢之享”之邀,“敢不维命是听"。故在日期间,“壶觞之会,文字之饮,殆无虚日”,“日所游历,悉纪于篇,并汇录所作诗文附焉”。与王韬所交游者,多是拥护明治维新的一派人物。他们所讨论的,除诗文、撰述外,就是时势、西法。四月初二记冈鹿门(千仞)的话说:“方今宇内形势,以俄为急。时人比俄于战国之虎狼秦,而实为今日亚细亚洲之大患。”四月十九日记与西尾鹿峰论及中西诸法,王韬认为:“法苟择其善者而去其所不可者,则合之道矣。”五月二日记其评论冈本监辅所著《万国史略》,认为“有志于泰西掌故者,不可不观”。又不无所指地发表议论说:“余谓仿效西法,至今日可谓极盛;然究其实,尚属皮毛。并有不必学而学之者,亦有断不可学而学之者。”时值中国洋务派活跃时期,此言当有所指。这从四月初二记与重野、鹿门笔谈看得十分清楚:“重野谓予曰:‘或序先生之文,谓为今时之魏默深。’”“余曰:‘当默深先生之时,与洋人交际未深,未能洞见其肺腑;然师长一说,实倡先声。惜昔日言之而不为,今日为之而犹徒袭皮毛也。’鹿门曰:‘魏默深血性人耳,得先生继起,而后此说为不孤矣。’”所谓“壶觞之会,文字之饮”,实关乎兴衰、改良之旨。在日本友人中,冈千仞可称得上是王韬的知心之交,他跋《扶桑游记》说:“盖先生慨欧人耽耽虎视,亲航欧洲,熟彼情形,将出其所得以施之当世,而未有所遇。”“以有为之才,处多故之世,一朝风会,去泥土,冲云霄,霈然膏雨,使万生仰苏息之恩,先生盖其人也。”这话,道出了王韬的漫游与撰述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