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源在《南京条约》签订之后,又撰写了《道光洋艘征抚记》上下篇。这一长文,详细记载了鸦片战争的经过和《南京条约》签订前后的清朝政治和中外关系,记事起于道光十八年(1838年)四月黄爵滋奏言鸦片输入之害,迄于咸丰元年(1851年)“特诏奖雪林则徐及姚莹、达洪阿之尽心竭力于边,而斥耆英畏葸骄敌之罪,中外翕然钦颂”。它阐述了当时有识之士关于英人鸦片贸易对中国危害的认识,伸张了禁烟之举的正义性,揭露了鸦片战争中道光皇帝的昏聩和琦善、耆英的无能、误国,肯定了林则徐、邓廷桢等主战派的主张和措施并为其所蒙之冤辩正;它歌颂了三元里人民的抗英斗争,阐述了作者对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认识,是关于鸦片战争的一篇信史。作者在本文末了论道,“尽转外夷之长技为中国之长技”,乃是“富国强兵”的关键之举,又指出:“时乎时乎,惟太上能先时,惟智者能不失时,又其次者,过时而悔,悔而能改,亦可补过于来者。”[157]这是他希望朝廷能从这次事变中吸取历史经验教训。此文流传甚广,名称亦多,它同稍后夏燮所撰《中西纪事》一书在当时都有广泛的社会影响。
从《圣武记》的撰述到《道光洋艘征抚记》的撰述,尽管时间相距很近,但却有了比较明显的变化,即后者把“尽转外国之长技为中国之长技”作为“富国强兵”的重要问题提出来。作者的这个思想,在其所撰《海国图志》一书中,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近代史学萌生过程中,《海国图志》是第一部系统的研究外国史地的巨著。对于魏源来说,这不仅跟他早年辑《皇朝经世文编》及经学研究有很大的不同,而且跟他的上述两种著作在内容上也有很大的不同。这部书,是确立了魏源在中国近代史学上之突出地位的代表作。此书原刻为50卷,后增为60卷,复又增为100卷。据咸丰二年(1852年)古微堂重刊定本所载,有魏源写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的60卷本《原叙》和写于咸丰二年的100卷本《后叙》。[158]《海国图志》是在林则徐主持编译的《四洲志》的基础上并受到林则徐的鼓励而撰述的。魏源《原叙》一开始就写道:“《海国图志》六十卷,何所据?一据前两广总督林尚书所译西夷之《四洲志》,再据历代史志及明以来岛志及近日夷图、夷语。钩稽贯串,创榛辟莽,前驱先路。”以《四洲志》为基础,博采中外文献,尤其是最新的一些西人论著、图说,编撰一部系统的世界史地及现状的著作,的确是开创性的前驱工作。魏源又明确指出此书同以往的“海图之书”的区别是:“彼皆以中土人谭西洋,此则以西洋人谭西洋也”。这是中国历史撰述上的一大变化,是近代史学萌生的特点之一。
魏源在《原叙》中郑重指出了撰述《海国图志》的目的,他说:“是书何以作?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作。”[159]有很高政治声望的林则徐任两广总督时,“日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译西书,又购其新闻纸”[160]等做法,影响了一大批注重世务的士人。鸦片战争的经过及其结局,魏源进一步认识到,要富国强兵、有效御侮,不仅要内修政理,还要学习外国长技。从历史观点来看,这是中国史家从沉痛的历史教训中获得的新认识。这个事实进一步证明,中国历代的优秀史家,总是能够站在历史潮流的前头,回答历史和现实所提出的迫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