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对以往的历史经验的理解和对现实政治经验的总结结合起来,著成一部“帝王论”即《帝范》留给后人学习、参考,可以看作是唐太宗把自己的史学自觉推向了他所能达到的高峰。
《帝范》是唐太宗辞世前的著作,一说作于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即他辞世前一年;一说作于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即他辞世的当年[119]。《帝范》凡十二篇,篇名为: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诫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卷首有序,卷末有后序。唐太宗在《帝范》序中表明四层意思:一是再三致意创业维艰,“战战兢兢,若临深而驭朽;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二是指出太子李治从小养尊处优,“未辨君臣之礼节,不知稼穑之艰难。余每此为忧,未尝不废寝忘食。”三是历史上“经天纬地之君,纂业承基之主,兴亡治乱,其道焕然”,是后人应当了解和思考的。四是指出撰写《帝范》的主旨,即“披镜前踪,博采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120],希望太子认真学习,引以为戒,将来治理好国家。这篇序文,文字不多而含义甚深,表达了一位政治家对历史的洞察和对未来的关注。
《帝范》各篇所论,都要言不烦,切中本质。其《君体篇》,在“民者,国之先,国者,君之本”的思想指导下,全面阐述了“为君之体”。《建亲篇》从总结历史经验教训入手,强调“众建宗亲而少其力”的做法,这是肯定西汉贾谊政治主张的正确和借鉴意义。《求贤篇》阐述了“国之匡辅,必待忠良,任使得其人,天下自治”的思想,对西汉皇朝在这方面的得失颇多论述。《审官篇》指出,明主当用人之所长:“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无智愚勇怯,兼而用之。”太宗朝人才济济,同他的用人之道是分不开的。尤其是他能做到“不以一恶而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人,实为难能可贵。《纳谏篇》指出:“王者高居深视,亏聪阻明,恐有过而不闻,惧有阙而莫补”,故必须“倾耳虚心,伫忠正之说”,以形成“臣无隔情于上,君能遍照于下”的政治局面。但是,“昏主则不然:说者拒之以威,劝者穷之以罪。大臣惜禄而莫谏,小臣畏诛而不言”,以致“其为壅塞,无由自知”,“身亡国灭,岂不悲矣!此拒谏之恶也。”纳谏与拒谏所造成的两种不同的政治前途,如此分明。《去谗篇》是《纳谏篇》的进一步发挥,指出:“谗佞之徒,国之蝥贼也”,“故明主纳谏,病就苦而能消;暗主从谀,命因甘而致殒。可不诫哉!”《诫盈篇》阐述“俭则民不劳,静则下不扰。民劳则怨起,下扰则政乖”的道理,故应切记“骄奢之忌”。《崇俭篇》是《诫盈篇》的姊妹篇,进一步论述了“奢俭由人,安危在己”的思想。《赏罚篇》认为:“赏罚之权”应做到“无偏无党,王道****”。《务农篇》说:“食为人天,农为政本。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乏则忘廉耻。”又说:“国无九岁之储,不足备水旱;家无一年之服,不足御寒温。”全篇反复致意于“务农之本”。《阅武篇》一方面指出“兵甲者,国之凶器也”,一方面又指出“土地虽广,好战则民凋;邦境虽安,忘战则民殆。”这里包含着对“兵甲”的辩证观点。《崇文篇》指出:“弘风导俗,莫尚于文;敷教训人,莫善于学。因文而隆道,假学以光身。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不游文翰,不识智之源”,“光于天下不朽者,其唯为学乎!”“文武二途,舍一不可;与时优劣,各有其宜”,全面强调“文”对于政治统治、“弘风导俗”的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