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于民族关系。唐太宗在位期间,重视密切各族间的关系。前文说到的“华夏安宁,远戎宾服”,以及“胡越一家”、唐太宗获得“天可汗”的尊号等,都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民族大融合的反映。对此,唐太宗以历史与现实做过比较,故而也有十分的自信。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唐太宗同大臣们讨论他在政治上获得成功的原因,关于民族关系的认识,尤为可贵。
第四,关于善始慎终。“鲜克有终”,这是历史上历代统治者的一个教训。唐太宗统治集团创造了“贞观之治”的局面,作为最高统治者,唐太宗能否善始慎终,当是这个统治集团十分关注的问题之一。在这方面,唐太宗依然是一个关键人物。应当承认,正如唐太宗晚年自省的那样,在“盛世”之下,他本人也滋长了骄奢之风,因而屡屡受到大臣们的诤谏。但是,作为一代英主,唐太宗自己是不曾忘记“慎终”这一要求的。
关于善始慎终的政治目标,唐太宗着眼于两点,一是反复向大臣们致意,表明唐皇朝的功业,非其个人可以达到,“实赖诸公之力”;二是反复强调居安思危,即“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他明确地指出,这都是他阅读史书所得到的启示。其中,秦、汉的经验教训尤为他所关注。吴兢的《贞观政要》以卷末记唐太宗重视“慎终”之事,也表明了史家的深意。
贞观五年,太宗谓侍臣曰:“自古帝王亦不能常化,假令内安,必有外扰。当今远夷率服,百谷丰稔,盗贼不作,内外宁静。此非朕一人之力,实由公等共相匡辅。然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虽知今日无事,亦须恩其终始。常得如此,始是可贵也。”魏徵对曰:“自古已来,元首股肱不能备具,或时君称圣,臣即不贤;或遇贤臣,即无圣主。今陛下明,所以致治,向若直有贤臣,而君不思化,亦无所益。天下今虽太平,臣等尤未以为喜,惟愿陛下居安思危,孜孜不怠耳!”[115]
贞观六年,唐太宗对大臣说:
自古人君为善者,多不能坚守其事。汉高祖,泗上一亭长耳,初能拯危诛暴,以成帝业,然更延十数年,纵逸之败,亦不可保。何以知之?孝惠为嫡嗣之重,温恭仁孝,而高帝惑于爱姬之子,欲行废立;萧何、韩信,功业既高,萧既妄系,韩亦滥黜,自余功臣黥布之辈,惧而不安,至于反逆。君臣父子之间悖谬若此,岂非难保之明验也?朕所以不敢恃天下之安,每思危亡以自戒惧,用保其终。[116]
贞观十四年,唐太宗和魏徵有一番对话。吴兢写道:
[太宗曰]“平定天下,朕虽有其事,守之失图,功业亦复难保。秦始皇初亦平六国,据有四海,及末年不能善守,实可为诫。公等宜念公忘私,即荣名高位,可以克终其美。”魏徵对曰:“臣闻之,战胜易,守胜难。陛下深思远虑,安不忘危,功业既彰,德教复洽,恒以此为政,宗社无由倾败矣。”[118]
从这些言论和思想来看,唐太宗确是认真阅读史书的,他对于秦汉史事尤为关注和再三思考,他所提出的问题也都是政治实践中的重大问题。由此可见,唐太宗不是一个狭隘的、只讲实用的人,他是把历史和现实联系起来进行思考,并力图从中寻找到正确的路径,以求长治久安。不仅如此,他还致意于有唐一代在历史上的位置,希望“丰功厚利施于来叶,令数百年后读我国史,鸿勋茂业粲然可观”。应当说,这并不是一个奢望或幻想,事实表明,有唐一代的历史不仅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是辉煌的一页,即使在世界历史上也有它的崇高地位。唐太宗的史学自觉,使他能够想到“数百年后读我国史”的景象,亦足以见其自信之坚、气度之大。
诚然,唐太宗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在恢宏的事业成就的道路上,也在不断地自省。他希望这些反思和自省能够成为一笔精神财富,使其后人可以从中得到教益。于是,他把历史经验和政治经验融会起来,写成一部《帝范》,传给后人。这是他的史学自觉的最后的升华。
三、历史经验和政治经验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