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姚莹认为,要有效地抵御外侮和加强边务,必须认真了解外国、认识世界。这是姚莹从19世纪初开始几十年中所追求的。《康輶纪行·自叙》说:“莹自嘉庆中每闻外夷桀骛,窃深忧愤,颇留心兹事,尝考其大略,著论于《识小录》矣。然仅详西北陆路,其西南海外,有未详焉。及乎备兵台湾,有事英夷,钦奉上询英地情事,当时第据夷酋颠林所言,绘陈图说,而俄罗斯距英地远近,莫能明焉,深以为恨,乃更勤求访问。适友人魏默深贻以所著《海国图志》,大获我心。故乍雅之役,欣然奉使,就藏人访西事,既得闻所未闻,且于英人近我西藏之地,与夫五印度、俄罗斯之详,益有征焉。”这是他对自己几十年中所作努力的简要概括,这种意识,确是前人所没有的。他说《海国图志》“大获我心”,反映了他的欣慰之情。《康輶纪行》一书中,十几处提及《海国图志》,绝非偶然。值得注意的是,在考察边疆事务的过程中,致力于询访“西事”,正是姚莹治学的特点。故书中撰有《俄罗斯方域》《英吉利》《佛兰西》《英吉利幅员不过中国一省》等诸多篇目,以及外国地图的解说等篇目,涉及到描外夷山川形势风土”。姚莹认为,要了解外国、认识世界,当从留心外国文字入手。他从“外夷留心中国文字”的事实,论证这一必要性,从而语重心长地写道:“及秦、汉以来,天下一统,则昔之所要荒者,今皆吾接壤,直侯、甸耳,岂勤远略哉!谓固我屏藩,不劳师于异域可也,若坐井观天,视四裔如魑魅,暗昧无知,怀柔乏术,坐致其侵凌,曾不知所忧虑,可乎!甚矣,拘迂之见,误天下国家也!平居大言,谓一事不知为耻,乃勤于小而忘其大,不亦舛哉!观英吉利、普鲁社、耶马尼之留心中国文字,日本、安南、缅甸、暹罗之讲求记载,是彼外夷者,方孜孜勤求世务,而中华反茫昧自安,无怪为彼所讪笑、轻玩,致启戎心也。然如西洋士罗所印,说英吉利留心中国史记、言语,亦不过十二人,礼拜庙中尚无坐位,岂叶公好龙,中外有同慨耶!余于外夷之事,不敢惮烦,今老矣,愿有志君子,为中国一雪此言也。”[195]这些话,反映了姚莹之史学的世界意识,即使在今天看来,也还具有启发后人之价值。除文字外,姚莹还强调“详考外域风土”的必要性。他说:“习其山川,则知形势之险易;习其人物风土,则知措施之所宜,非如文人词客,徒资博雅助新奇也。故留心世务者,皆于此矻矻焉。”[196]他热忱希望人们致力于外域状况的考察,在“夷务纷纭”的年代,这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吴德旋称颂姚莹说:“石甫尝谓余:有志立言之士,遇所闻见,美恶皆宜据事直书,以寓劝惩之旨,乃克扶树教道,而有补于人心。读石甫之书,足以知其识之宏,而志之所存者远矣。”[197]经过历史的积淀,回首细察,我们从姚莹的“识之宏”“志之远”中,确能真切地窥见他的史学的近代意识。
三、夏燮史学的世界意识
夏燮的史学也具有近代意识,而其近代意识的突出之点即近代的世界意识。
同样是记载鸦片战争的历史,夏燮为自己的著作取名为《中西纪事》,这跟《道光洋艘征抚记》《夷氛闻记》比较起来,其特点极为突出。它的思想倾向虽不如后者鲜明,但却显示出恢廓的视野。具体说来,夏燮是从中西关系这一大背景下来认识和撰述鸦片战争这段历史的。魏源著《海国图志》、梁廷枏著《海国四说》,也都是具有世界意识的史家;但在鸦片战争史的撰述上,夏燮是独具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