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时期史家的民族史记述,还包含在大量的地方史撰述和地理书撰述中,如《华阳国志》,它关于西南民族史的记述很丰富。其中,有一些记载,如果对其做深入的研究,可能对说明有关民族的族源、迁徙历史,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和根据[85]。《隋书·经籍志二》地理类小序引《周官》之义,说:“夏官职方,掌天下之图地,辨四夷八蛮九貉五戎六狄之人,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周知利害,辨九州之国,使同其贯。”这是强调了地理书中关于民族情况的记载。又说到晋挚虞所著《畿服经》170卷,“其州郡及县分野封略事业,国邑山陵水泉,乡亭城道里土田、民物风俗,先贤旧好,靡不具悉”;“齐时,陆澄聚一百六十家之说,依其前后远近,编而为部,谓之《地理书》。任昉又增陆澄之书八十四家,谓之《地记》。陈时,顾野王抄撰众家之言,作《舆地志》。”[86]这几部大书都已佚亡,但从上述记载中,可以得知它们是包含了不少民族史方面的记述的。此外,如周处的《风土记》、盛弘之的《荆州记》、谯周的《三巴记》、常宽的《蜀志》(《蜀后志》)等,虽多言一方,但也具有相同的性质。
隋唐时期,人们对于民族关系和民族史的认识,具有超越前人的开阔视野和新的境界。隋炀帝时,裴矩撰《西域图记》一书,其序认为隋代是“混一戎夏”“无隔华夷”的时代;若对少数民族历史“不有所记,无以表威化之远也”[87]。此书虽已不存,但从这篇序文中仍可看出作者对当时西域各族社会历史的深入了解。
唐初史家不仅承认记述少数民族政权历史的史书为“正史”的内容,而且也撰写这样的“正史”,这是他们在民族史撰述上的新贡献。《晋书》载记对于石勒、慕容廆、慕容德、赫连勃勃等十六国统治人物也都有一些好的评论。杜佑《通典·边防典》共十六卷,可以看作当时一部翔实的民族史和域外情况的撰述。杜佑提出的“古之中华,多类今之夷狄”的见解[88],从文明发展进程上来看待华夷关系,是朴素的历史进化思想在民族关系上的反映。晚唐时期,民族史撰述有所增多,内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关于中原与“四夷”的关系史,二是关于少数民族地区的社会历史。李德裕的《异域归忠传》、高少逸的《四夷朝贡录》属于前一类著作;后一类著作以关于云南地区的社会历史撰述最为突出,主要有韦齐休的《云南行记》、李德裕的《西南备边录》、窦滂的《云南别录》和《云南行记》、徐云虔的《南诏录》、卢携的《云南事状》、达奚洪的《云南风俗录》、樊绰的《蛮书》(一作《云南志》)等。这些书,多撰于武宗至僖宗年间。可惜这些著作大都亡佚,幸存至今的只有《蛮书》10卷。樊绰在懿宗咸通年间任安南从事,是蔡袭的幕僚,他在咸通四年(863年)的一次事变中得以生还,撰成此书。《蛮书》是一部包括云南之历史和现状、自然和社会的内容丰富的著作,而书中关于唐朝与南诏之关系史的叙述则占有极为突出的位置,是一部珍贵的民族史著作,多为后人所引据。
四、门阀社会中的史学特点:家传、谱牒与名教
魏晋南北朝隋唐时期,门阀地主在政治上占统治地位[89]。门阀地主的旨趣在史学上有突出的反映,这就是家传、谱牒和名教观念的盛行。两晋南北朝,姓氏之书大为发展,不仅“中国士人,第其门阀”,北魏、北周亦多仿效,逮至盛唐,其风不衰。因重门第而重家传,因重郡望而重乡贤,因重门节、家风而重名教,这都是门阀社会的特点,且都在史学上有所反映。《隋书·经籍志二》中的谱系类、杂传类著录诸书,可见一斑。刘知幾称颂“直书”,斥责“曲笔”,但他认为:“史氏有事涉君亲,必言多隐讳,虽直道不足,而名教存焉”。他还认为史学的一个任务就是“激扬名教”[90]。名教观念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史家追求信史的理想和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