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李延寿一反南北朝时期史学家的陈旧的传统观念,对北魏、西魏、东魏、北齐、北周等朝史事,均于《北史》中立“本纪”;对宋、齐、梁、陈各朝史事,亦于《南史》中立“本纪”,从而一概取消了所谓“索虏”和“岛夷”的称谓,取消了《索虏传》和《岛夷传》。李延寿在《北史》本纪中称南朝时则书其国号“宋”“齐”,或书“宋人”“齐人”;对南朝皇帝,书其谥号或庙号,如“宋顺帝”“齐高祖”等。同样,他在《南史》本纪中,对北朝也用这样的称谓,或称国号,或称“魏人”“周人”,对北朝皇帝也都称谥号和庙号。作者这样做,无疑是为了把南朝历史和北朝历史放在同等位置来看待。这种在历史撰述上不再强调南、北对立和华、夷界限的认识和做法,反映了全国统一、天下一家的政治局面,反映了从“南北分隔”到“胡越一家”的历史变化,反映了民族融合的伟大成果。
三、民族大迁移与民族史撰述的勃兴:从民族传记到霸史问世
西晋灭亡后,北方各族纷纷进入中原,先后建立十几个割据的皇朝,前后延续,百年左右,直至北魏统一北方,形成新的南北对峙局面。其间,不论是汉化趋势,还是胡化倾向,在政治格局和民族关系方面,都产生了新的变化。这个变化在史学上的突出表现之一,是民族史撰述的勃兴。上引《隋书·经籍志二》霸史类小序诸语,亦可视为这一趋势的成因。霸史类著录史书27部,其实际数字还要更多一些。从后来魏收所撰《魏书》来看,这种以朝代史面貌出现的民族史,具有丰富的内容。
民族史撰述,开始多以专篇形式出现。中国史学上关于民族史撰述的专篇,始于司马迁的《史记》,它把环绕中原的许多民族,尽可能地展开,呈现出一幅极为广阔而又井然有序的画卷,可以说是一部相当完整的民族史。其中有些记载是超越当时和今日国境范围的[84]。这在民族史撰述上具有开创的意义。其后,《汉书》《东观汉记》、谢承的《后汉书》、司马彪的《续汉书》、华峤的《汉后书》、陈寿的《三国志》都有记述民族史的专篇;当然随着民族内部和民族之间的重新组合,专篇内容也不断有所变化。范晔《后汉书》比较晚出,它在继承、综合前史的基础上,写出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正史”撰述中最有分量的民族史专篇,可以同《史记》《汉书》的有关专篇相衔接。
这一时期的史家还写出了许多当代民族史著作,但它们多是以皇朝史或“国史”的形式出现的。崔鸿的《十六国春秋》和魏收的《魏书》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可惜前者已散亡,只有辑佚本流传,已不可窥其全貌了。《魏书》在民族史记述上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不仅记述了鲜卑族拓跋部的历史,而且还记述了拓跋部以外的鲜卑族的历史,记述了鲜卑族以外的其他各族的历史,涉及东北、西北、西域、北方许多民族,显示出在民族史记述上的开阔视野。它在反映这个时期北部中国诸民族的重新组合和融合方面,是具有总结性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