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直觉和表现的关系,克罗齐反对视直觉为艺术构思,视表现为艺术传达的看法,坚持直觉和表现不可分割的立场。在《美学》第一章中他指出,传统割裂直觉和表现的观点,是基于这样一种错觉:我们自以为对于物质世界的直觉很完备,而它实际上并不那么完备。就像我们常听人说某人心里有许多伟大的思想,只是无法表现出来。对此克罗齐说,思想就是语言,当思想形诸语言,它就是得到了表现,不论是内在于心还是外显于物。故某人自以为满腹经纶却又无从道起,实在是这人的思想本来就贫乏不足一道。他举米开朗琪罗作画不是用手而是用脑的语录,以及达·芬奇伫立《最后的晚餐》面前凝视多日,竟不动手着一笔的例子,证明艺术是在于心而不于物。要之,艺术家和非艺术家的界限如何区分?克罗齐的解释是,每个人都有一些诗人、雕塑家、音乐家、画家、散文家的天赋,只是比起戴着这些头衔的人们,显得太少了,换言之艺术家的直觉是超过了平常的高度,而不似平常人的直觉大都是被淹埋在印象、感受、冲动、情绪之类当中。这意味艺术家与非艺术家的区别,只在于量而不在于质。如是克罗齐认为“诗人是天生的”这句成语,可以改为“人是天生的诗人”。至此克罗齐认为他可以得出如下结论:直觉的知识就是表现的知识。直觉或表象,就其为形式而言,有别于凡是被感触和忍受的东西,有别于感受的流转,有别于心理的素材;这个形式,这个掌握,就是表现。直觉就是表现,而且只是表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艺术即直觉”首先意味着,艺术是心灵的赋予形式的活动。克罗齐认为,当我们主体以直觉的形式认识对象时,我们便完成了艺术作品的创造活动。其次,“艺术即直觉”还意味着,艺术是抒情的表现。在艺术创造活动中,艺术的表现总是体现为情感的表现,情感经过心灵的赋形活动呈现为个别的意象和形式,便得到了表现;这种表现就其为表现而言,必然是成功的表现,因为只有成功的表现才是美,才算是艺术。再次,同直觉一样,艺术是一种想象活动,它的对象是个体,它所产生的是形象化了的意象。
克罗齐不仅从直觉的角度正面界定艺术,同时,还注意从艺术与概念、经济、道德活动的区别方面来界定艺术,廓清艺术与这些活动之间的界限,从而进一步确立艺术的独特性质。在这方面克罗齐有著名的五个否定说。
第一,艺术不是物理事实。
克罗齐指出,“艺术即直觉”这一定义否定艺术是物理的事实。所谓物理的事实就是任何被称为“物理的”东西,它包括粗糙的自然和人工制成品的物理的或机械的方面。
我们只要了解克罗齐所讲的“直觉”的要义便可知道,克罗齐认为艺术不是物理事实,就是强调艺术的心灵活动的特征。像直觉一样,艺术乃是心灵活动的表现,它只在人们内心就完成了,而不需要外在媒介的传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