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除了萨特之外,对存在主义美学作出重要贡献的,当推梅洛-庞蒂(MauriceMerleau-Ponty,1908—1961年)了。梅洛-庞蒂出身于一个小资产阶级的家庭,曾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求学,后来曾任法兰西学院哲学课的主讲人。他深受柏格森和胡塞尔哲学影响,把自己的哲学称为“知觉现象学”。曾与萨特一起合编过《现代》杂志。1942年他发表了第一部著作《行为的结构》,1945年发表博士论文《知觉现象学》,此外还著有:《意义与无意义》(1948年)、《眼和心》(1961年)、《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1963年)等。他的哲学基本上是一种无神论存在主义哲学。在他的哲学中,知觉是一个最核心的概念。他认为知觉是人反省的基础,而人的肉体则是知觉的基础。他反对笛卡儿把“我思”与“存在”等同起来,强调作为思想的“存在”的实在性和作为观察与认识世界的手段的非概念化知觉的重要性。他认为,世界上的存在总是先于对世界的反省意识。为了思维,人必须存在,人本身处在存在之中,具有存在的本性。人的存在是从属于存在的存在,即人既成为从属于存在的个体,又是存在的一部分。没有存在就没有世界,存在就是本质。隐藏是存在的特性之一,因此对它的揭露绝不可能达到。肉体既不是观念也不是事物,而是对于围绕着它的既是观念又是事物的各种事物的度量。观念也不是虚无,而是一种不可见的东西。肉体和灵魂是单一的、可感觉世界的两个方面,这个世界与作为一切事物源泉的存在联系在一起。存在只能通过人来显现它自身。而人则注定要把存在外在化,并去理解和揭示存在。
一 知觉与艺术的本质
梅洛-庞蒂对美学问题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指出,哲学可以被看成是一种艺术。为什么呢?原因在于他认为无论哲学还是艺术,都是通过人的知觉揭示存在。因此,在他的美学思想中,正如在他的哲学思想中一样,知觉和存在都是最核心的概念。
梅洛-庞蒂认为,对于意义的表达工作开始于最低级的知觉,然后扩展为艺术。要揭示作为世界本体的存在,把握存在的奥秘,就应当通过揭露现象的朴素而又直觉的知觉。因此,他指出:“哲学的第一个行动应该是深入到先于客观世界的生动世界,并重新发现现象,重新唤醒知觉,同时撕下使它自身成为一种事实和一种知觉而被遗忘的假面具。”[1]知觉的中心是肉体,肉体是一种既在知觉、又被知觉的主体。它是一种创造性的结构,在时间上按自身的绵延去发展。肉体是一种对世界开放并与世界相联系的结构。它构成了人在世界上的支撑点。知觉建筑在肉体之上,去知觉,就是去接触在被认识之前就已存在的种种事物。在梅洛-庞蒂看来,作为知觉对象的种种事物也不是单纯的感性材料,而是通过它们的感性特征揭示出某种意义。例如,对于黑色的知觉,我们并不是单纯地感受到某种光的波长,而是会感受到一种压抑、沉寂,或者严肃。因此,知觉就是与意义的遭遇。事物是存在的一种方式,通过知觉可以揭示存在。他说:“我以我整个存在的一种总体的方法中知觉到:我把握住事物的一种独一无二的结构,存在的这种独一无二的方式,它们一下子向我显露出来。”[2]因此,在梅洛-庞蒂那里,知觉是把握世界、把握存在的一种根本方式。知觉是创造性的,它不是镜子式地反映感性对象,而是创造性地赋予对象以意义。同时,它又是直觉性的,它是一种前反思的活动。此外,知觉又是在人的过去和将来的生活背景中进行的。知觉的这些基本特征对于界定艺术的本质有着重要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