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思想背景而言,马尔库塞认为,美学学科的确立提出了与理性秩序相反的感性秩序,然而,感性只是在受到了巨大的改变以后,才在艺术理论中找到了安身立命之处。这在古典唯心主义美学那里,表现为艺术的真理是感性的解放,然而其实现的途径却是感性与理性调和,但马尔库塞并不认同席勒的这种观点,被压抑的感性即使在与理性的调和中,也将依然无法改变理性世界中的被压抑的地位。而在马克思那里,“人的感觉”在世界的对象化问题中已被提出,并且看到在人的欲求结构中蕴藏着美的追求,然而,个体的“感觉的解放”在革命实践中的关键性地位并没有得到充分的重视,而卢卡奇关于“无产阶级的阶级的意识”的思考局限于阶级层面上,而没有意识到感觉在社会革命与个人需要之间的中介性作用。因此,马尔库塞提出,要“企图恢复审美一词的原初意义和功能,从而在理论上克服这种压抑。这个任务要求证明在快乐、感性、美丽、真理、艺术和自由之间有一种内在的联系,这种联系在审美一词的哲学史上曾被揭示过。在这个词于此所指的领域中,保存了感觉的真理,并在自由的现实中调和了人的‘高级’机能与‘低级’机能、感性与智性、快乐与理性”。[46]就其关乎感官与艺术的层面而言,审美就具有自由的生产和创造的意味,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审美的现实化将成为那些作为审美主体的个体感性领域。
因此,无论在理论的层面还是在现实的层面,用新感性来感性的压抑就成为马尔库塞思考人的解放的重要进路。马尔库塞在《论解放》中写道:“新感性表达了生命本能超拔于攻击性和罪恶之上,他将在社会范围内孕育出消除不公和苦难的生命欲求;它将型构生活标准向更高水平进化。生命本能在不同生产部门之内及其之间,规划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分配时,将会找到自己的合理表达(升华),因而能置目标和选择以优先地位,即不仅在于生产什么,而且在于产品的形式。解放的意识将推进科学与技术的发展,使它们在保护和造福生命的过程中,自由的发现并实现事物和人的可能性,并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充分调动起形式和质料的潜能。这样技术就将会成为艺术,而艺术将会塑造现实,这就是说,想象与理性、高级能力与低级能力、诗歌与科技思维之间的对立将会被消除。于是一种新的现实原则诞生了,按照这一原则,一种新的感性与一种反升华的科学理智,将在‘美的尺度’的创造中结合在一起。”[47]在马尔库塞看来,“新感性”能够超越抑制性理性的界限和力量,同时释放被异化的现实和消费控制所束缚的审美力量,而新感性作为一种改造、重建社会的现实生产力,则为把现实改造为艺术品提供了可能。当生活的世界成为审美的世界,在那里,异化被扬弃,消费控制被消解,感性及其经验获得解放,审美与现实重新统一,“现实变成一件艺术品”,这种艺术化的现实就是审美乌托邦的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