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赫认为,希望是人类追求美好未来的人性的本能冲动,乌托邦是人类和宇宙自身运动走向完美境界的终极追求。它体现在基督教神学理想中,也体现在历代伟大的哲学思想中:“美好的新东西从来不是全新的,甚至基督教徒也……知道伟大人类解放运动的一切乌托邦式的向往,都源于《圣经》的《出埃及记》和关于救世主的几章。而构成希望、渴望和归家本能的‘有’与‘无’的临界点,一直活跃在伟大的哲学中。它不仅活跃在柏拉图的生命本能中,而且也活跃在亚里士多德的物质是存在的可能性这一深刻概念中,它也活跃在莱布尼茨的倾向概念中。希望也是直接地跃动在康德关于道德意识的主张中,它还活跃在黑格尔历史辩证法里绝对精神的运动之中。”[2]但他认为,虽然“乌托邦思想表现了贯穿全部人类历史的期待的倾向。然而,只有马克思主义才具体地表达了它,这显然是因为马克思主义揭示了现实的可能性”。[3]这里,很明显包含着布洛赫对马克思主义的误读,即把马克思主义的核心与基督教神学思想混淆起来了,难怪詹姆逊会认为布洛赫不是一位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而是“一位革命的神学家”[4]。
在布洛赫看来,乌托邦哲学的核心范畴就是“希望”,而“希望”乃是对世界未来可能面貌的揭示。他认为,整个人类和宇宙总体上都是在向一个完美境界演进,但这完美境界是属于未来的,而不属于现实。与未来相比,现实永远是黑暗的、成问题的,“最黑暗的时刻是我们正在实际生活于其中的现在的时刻。现在的时刻是我们经验的中心并且最成问题”。事实上,我们总是生活在现在的时刻,但我们内部永远有一种努力摆脱现实的黑暗与空虚的冲动,一种追求和倾向于未来的完美境界的要求,这就是“希望”。未来是现实的希望,只有对未来抱有希望,才能对现实的黑暗保持距离,并努力摆脱它,“当现在的时刻实际上存在时,它被包围在黑暗之中。只有那即将到来……的东西,才能在那一时刻渐渐增长的迷惘无知未及充分起作用之际,就与它保持必要的距离并摆脱与它的绝对靠近”。[5]
布洛赫心目中的乌托邦是人与自然、人与人和谐统一的人道主义乐园,这种“社会化的人类与人类化的自然结成联盟,将把世界变成一个真正的家”,“在终极上是明显的自然,和在终极上是明显的历史,都同样处于未来的地平线上”。[6]布洛赫的这一思想,显然直接受到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那种实现人本主义与自然主义统一、最终解决“历史之谜”的共产主义理想的启示,也受到马克思用这种共产主义“未来”对抗资本主义现实中的劳动异化的思路的影响,布洛赫认为,人在实现自然的人化的历程中,造成了人自身的异化,这正是他所说的现实的黑暗时刻的真意。人在征服自然的同时却又被人征服自然的手段所控制,仍然是自然的奴隶,所以社会的人的异化导致自然的人化不可能真正达到。只有通过人和真正人化(异化的扬弃),才能同时实现自然的真正人化,达到社会化的人类与人类化的自然和谐统一的“乌托邦”。可见,对资本主义异化现实的否定,正是希望哲学的现实出发点。
二 通向乌托邦的艺术理论
布洛赫的艺术理论是建立在其乌托邦哲学的基础上的。“乌托邦”、“希望”体现了他对人的本质和人类社会追求完美境界的理想性把握,也渗透到他的艺术理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