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哲学在30年代占据马尔库塞的思想视野根源于法西斯主义兴起这一基本现实,一种流行的观点将黑格尔哲学视为法西斯主义兴起的理论基础。马尔库塞认为,如果说法西斯主义与其自身之外的理论传统有什么联系的话,这种联系指向的也不是黑格尔哲学,而是实证主义,黑格尔哲学不同于实证主义的根本所在是对于既存现实的否定和批判精神,因此,它的真正继承者不是纳粹主义,而是马克思主义的社会理论,所谓法西斯主义的“黑格尔主义”只不过是黑格尔哲学的不肖子孙。《理性与革命》一书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系统的将黑格尔从极端保守主义和法西斯主义手中夺回来,并试图证明马克思的社会理论继承了黑格尔哲学当中的批判倾向”[2],马尔库塞将其界定为一种坚定的否定精神和批判意识。
理性必然决定现实,理性概念中包含着按照理性行动的自由,并必然导向主体对于不自由现实的变革要求,这就是作为黑格尔哲学核心的理性。“以黑格尔的观点来看,法国大革命所带来的决定性转变就是人类对精神的依赖,并且敢于使用既定的现实服从于理性的原则。黑格尔进一步论述了事物的发展取决于矛盾,即理性的运用和生活中传统习惯的屈从之间的冲突。‘一切都是理论思维的产物。’人类开始根据他们自由的合理的思维的要求,而不是仅仅根据现存的秩序和流行的价值观来组织安排现实。人类是理性的存在物。人的理性能够使他认识到自己的潜力和人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潜能。因此,不会任由他周围的现实所驱使,他将会获得揭示理性与现存国家关系对立的那些概念。他会发现历史是为自由而持续斗争着,发现人类作为实践手段和私有财产的个体需要,也会发现所有的人都有一个发展人类自身能力的平等权利。”[3]这里马尔库塞明确提出理性在黑格尔哲学中的地位,理性能够建构现实、改造现实,法国大革命就有力证明了理性对于现实的决定性地位,而对于主体来说,理性与自由又互为条件:“理性以自由为先决条件,以根据真理去行动的力量为先决条件,以形成与潜在相一致的现实的力量为先决条件,这些结果的实现仅仅依靠于主体,这个主体能够决定自己的发展并认识到自己及自己周围一切东西的潜在。反之,自由也以理性为条件,因为自由仅是对知识的理解,而知识是主体能获得的,并且发挥了力量的。”[4]理性以自由为前提,自由要依靠理性才能够获致,二者在主体中得到统一,而在法西斯主义专制极权社会中,主体的自由被剥夺、人处于异化状态之中,马尔库塞认为,现实服从于理性的基本原则,以及理性对于人的自由本质的要求,都必然导致人们对于既存现实的反抗和变革,理性的实现对于所有外在权威意味着终结。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无产阶级作为被压迫被剥削的阶级必然按照自己阶级理想投身到推翻资产阶级的革命斗争中,从而实现理性与革命的统一,这源于理性的自我实现的本质,它要求主体按照理性自身的尺度改造现实。
按照马尔库塞的理解,理性为了达到现实与理性的统一,必然按照自身的要求不断否定不合理的现实,否定构成了黑格尔辩证法的基础。黑格尔哲学是法国大革命在德国哲学中的反映,尽管与封建专制主义存在形式上的形似,然而辩证法却是对当时封建专制主义的否定。“黑格尔的政治哲学以这样一种假设为理论依据:如果个体的各种权利和自由得到保证,那么市民社会才能够继续发挥作用。”[5]但是法西斯主义却摧毁了自由主义的文化结构,并竭力否定黑格尔政治哲学,反复批判黑格尔哲学中否定一切极权主义的倾向,宣布黑格尔是“一个被代替的陈旧世纪”和“时代的哲学反意志”的象征。因此,黑格尔政治哲学与法西斯极权主义是根本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