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根本地讲,可以断言,审美经验从其客体方面来说是有生命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刻,艺术作品本身在审美经验的凝视下苏醒了过来……入迷状态使得作品的内在过程获得自由。由于作品开始言说,因而成为有生命之物。意义的整一性——加入该词可以适用于人工制品的话——并非静态性的,而是过程性的。由于同样的原因,艺术的分析除非从过程上把握住了艺术作品诸契机之间的关系,否则会失之妥当,毫不足取。将作品分解为基本的单元是不够的。事实上,艺术作品并非存在,而是生成。”[98]艺术作为生命开始于主体的审美审视,但又不是这一审视的结果,艺术作品只存在于动态过程之中。“艺术并非自古以来的样子,而是它现已生成的样子。正如追问艺术的个别起源为何没有意义一样,追溯艺术的本质起源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艺术自身获得自由并非是由于某个偶然的事件,而是艺术的原理。艺术所获得的那些概念性的属性一方面仍然是不完整的,另一方面由艺术感知起来也是拘束的。”[99]对于主体而言,审美主体是无可描述的,它被社会性的中介,但又不是经验的主体,也不是非哲学的先验主体,那么这样的主体到底是什么呢?阿多诺的回答是:语言。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只是虚假的主体,语言才是艺术的真正的主体。它对于客体而言,“艺术中的客体与经验现实中的客体是完全不同的。艺术中的客体是人工制造的产品,它包含着经验现实的要素,但同时又改变着这些要素的星座,成为一种分解和重构的双重过程……在艺术中,客体的首要作用被理解为一种从支配下摆脱出来的生命的潜在自由,这种作用在摆脱诸客体的自由中显现自身”。[100]由此,则产生了关于艺术作品的两个悖论。艺术作品的悖论之一是,艺术作品如何既是动态又是物化的?阿多诺说:“不管它们的动态本性如何,它们是固定的。想必正是这一固定化过程使得它们对象化为艺术作品。”也就是说,艺术作品是一个过程,也是一个瞬间,艺术作品总是既是自己,又是自己之外的其他东西,这正是艺术作品为了摆脱理性的陷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艺术作品更深一层的悖论在于在于,一方面,它们是辩证的,另一方面它们又不同于历史辩证方式,但历史是作品的秘密模式。” [101]这个秘密在于历史本身就是作品的内容,“艺术作品的历史性要比历史主义让我们相信的东西更为广泛”。[102]
艺术作品不仅是生成的,瞬间的,还是持续的。每件艺术作品都是一个瞬间,每件伟大的艺术作品都是过程中的一个中断,刹那间的一个停留,然而坚执的眼睛看到的只是过程。过程何以能够得以持续,原因在于作品“本身是通常不完整的,不合逻辑的。艺术作品能够依靠其所是而转化为它自身的他者。由于被嵌入持续性之中,它们在继续生存的同时,通过自身的死亡而超越自己。尽管使自己黯然失色,它们仍然决定着其后来者。因而,艺术的内在动力表现了一种更高秩序的存在要素”。[103]持续性是生成性和过程性的证言,也是其片断性、非逻辑性的体现,这就意味着对于作品来说,仅仅分解作品为基本单元是不够的,而是要把握诸契机之间的动态的生成的关系。艺术概念拒绝界定,本身已是诸瞬间的星座的守护。“艺术的本质也不能确定,即便通过追溯艺术的起源以期寻觅支撑其他一切东西的根基。”[104]诸瞬间的星座意味着关系、历史与生成。因此“美学不应该像猎雁那样去捕捉艺术最初的本质,这些所谓的本质必须在它们历史背景中得到观察。没有哪一个孤立的范畴能够捕获艺术的理念。艺术乃是运动中的综合物”。[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