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在我的生活中,许多事情都可以将就,许多习惯都可以改变,但唯独不能改变的却是读书。在家里,每天我都要在书架前逗留一段时间,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或把架子上的书调整一下,不这样做,就像丢掉了魂似的。我的书房四周都是书架,书架上的每一层都可以放两排书,我习惯把已经读过的书放在里面一排,把未读过的书放在外面;晚上,临睡前,总要坐在**看一会书。到外面去参加会议、出差或做任何一件事情,我的包里总是放着书。有时明明知道今天不会有空余时间读书,但不放上一本书,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不踏实。
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有时不免感叹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想到自己读过那么多的好书,想到读书时的那种快感,心理上也就渐渐地变得平衡了。当然,在读书中,绝不要相信“开卷有益”的鬼话,读书必须有选择,必须循序渐进,必须记住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的告诫:“不要试图无所不知,否则你就一无所知。”[2]
与书结缘
谁都不会否认,我们这个时代已是电脑和光盘的时代。但对于文科教师,特别是博士生导师说来,与书结缘,仍然是人生道路上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文科导师们常常戏称书是“第一夫人”,尽管这种说法可能会伤害妻子们的自尊心,但几乎没有人会否认它说出了真理。就我自己的体验来说,买书、读书、搬书和写书几乎构成了我的日常生活。
先说买书。要买书就先得掌握书的信息,而要掌握书的信息,就必须经常阅读《读书》《中华读书周报》《文汇读书周报》等报刊,了解出版的动态,甄别书的版本和内容的优劣。虽然这些资料是第二手的,但就早有定论的传统经典书系来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偏差,只要出版社可靠、文字校勘和印刷质量好就行了。但就当代人的专著和译著来说,变数很大,不得不在书店里实地进行考察。一般说来,专著要看其书名、目录是否蕴含新见,注释和参考书目是否有重大的遗漏;译著要看其是否是信得过的名家名译,等等。对于我来说,买书的真正的困难并不在这里,倒是在书的价格和体积上。目前书价之高,已成僵局,也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了。至于书的体积,对于住房并不宽敞的我来说,同样是一种威胁。我心里很清楚:每买进一本书,我的活动空间就要减去这本书的体积。但只要见到好书,还是会不顾一切地买下来。读书人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在阴雨绵绵的下午,独自伴着茶香,在书房里翻阅期盼已久的、刚买到手的好书。此情此景,非书痴莫能体会。有趣的是,书买得多了,我与书的距离反而变远了。由于地板上、过道里、顶柜上、卧室里到处都堆满了书,有时要找一本书得花九牛二虎之力。妻子爱干净,见到我的书不断地向书房外扩张,难免会抱怨几句。我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表示无论如何要扔掉一些书。但事到临头,新书是买进来了,旧书还是不舍得扔。有时狠下心来扔在废纸堆里,一会儿又捡了回来。妻子看着我这付割舍不下的模样,只好宽容地耸耸肩。
接着说读书。读书自然比买书要辛苦得多。特别是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这类书,非下苦功夫不可。在有条件时,最好直接阅读原著,面对面地与大师交流。由于翻译中常常蕴含着误读,所以必须留意原著的各种版本和译本。比如,康德在世时,《纯粹理性批判》已出了两个德文版。他去世后,英语国家至少出版过四个有影响的英译本。深入地研究康德,就必须正视不同的版本和译本所存在的差异。对于博士生导师说来,读书的任务特别繁重。在一般的情况下,博士生读过的书,导师应该读过;博士生没有读过的书,导师也应该读过。不然的话,如何指导学生呢?当然,导师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做到这一点,但一个有责任心的导师一定会努力去做,以便与博士生进行深入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