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雅士则不同,他们更注重精神层面的享受。雅士中的高境界,会得到不同一般的快乐。道家影响下,他们更是会享受超越美德,甚至超越生死,达到和道同一时的一种超越性的乐,这很类似于佛家所说的“法喜”。受到儒家的影响,他们会享受美德的快乐。孔子说“君子坦****,小人长戚戚”。意思就是说,君子的心情总是坦**的,小人(这里的小人并非说是邪恶的人,而只是缺乏君子的修养的普通人)经常会有消极的心态。君子的快乐,常常是感受到美德所带来的一种快乐。当他们出于仁爱之心,去做了利他的事情后,他们会因仁爱而感到快乐。这是一种很深切的精神满足感。他们在勇敢地为民请命时,也会有一种快乐,就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勇气,因勇气这种品质而感到的快乐以及为此而自我认可所带来的快乐。
颜回
不论是道家还是儒家,都强调这种快乐是独立于物质占有和消费的。庄子的物质生活很是贫穷,有时甚至会连饭都吃不饱。但是他的精神生活却非常的快乐。他自在逍遥,精神上与天地万物相往来。孔子赞誉他的最得意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吃得不好,住得不好,但是颜回还是很快乐。后来引入中国的佛家,也同样指出快乐不取决于人是不是占有了财富。但只不过佛家看来,快乐本身也不应是追求的目标。
由于人心理的特点,有时候人们会产生一种误解,以为中国的雅士就是要穷才对。但是实际上当然并非如此。无论是道家还是儒家,都只是指出富有与否,和精神快乐与否并无必然联系而已。庄子很贫穷也很快乐,但是假设他突然致富了,也不会让他变得不快乐。孔子的另一个得意弟子子贡,就是一个很富有的人,也同样是一个快乐的人。
雅士们也并非没有生物学层面的快乐和享受。历史上的范例,教育中国的雅士们学习到如何过自己的生活——让生物学层面的享受中融入精神的享受。这样,他们的生物学层面的快乐,被精神层面的快乐所“点化”,升华为了精神的快乐。这种升华,在其他国家当然也一样会有,但是中国会程度更高——因为儒家的基本心理设计,就是通过一些仪式,让日常的行为能带有超越性的意义。一家人聚餐,在儒家的仪式中,是一种对父慈子孝的精神品质的修炼过程。而这种修炼是不是成功,就体现在这一家人是不是因此感到了更多的“天伦之乐”。
喝饮料,本来应该说是生物学层面的事情。但是中国人喝茶,却几乎完全升华为一种精神性活动。当然英国人喝茶也不是仅仅为了解渴,而更多的是为了社交。中国人喝茶不仅是为了社交,还包含着从喝茶中感受“清净”的精神境界——而这全然是一种精神的需求。
喝酒,本来也是生物学层面的事情。但是中国古人喝酒,却是一种精神自由、汪洋恣肆的象征。在西方,喝酒到烂醉的人是堕落的象征。而中国,高人却可以喝酒烂醉而体现出“自然”的精神。李白喝酒常常烂醉,却成为中国人的偶像。
太白醉酒图
**也是生物学层面的,但是中国古代雅士们,却把单纯的**升华到了美的鉴赏。柳永是很好色的,但是他却并不是“**肥臀”的爱好者,而是对“风情万种”的鉴赏者。
当然还有一些更直接的显现出精神层面的需求,比如,赏花、赏月、泛舟、登临。这些行为可以说是中国雅士生活中快乐的最主要源泉。受到道家思想的影响,中国雅士不喜欢太多改变自然,而喜欢顺应自然。比如,中国古人要建造园林,不会铲平土地、砍掉原来的树林,而会顺应原来的地势、林木、溪流去设计。在春天有花的时候,他们会去赏花,冬天有雪的时候,他们去赏雪,而不是在冬天想办法用温室种花,在没有下雪的地方去人工造雪。
因此,中国雅士的生活方式,对环境是友好的。相对来说,对资源也是很节约的。“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他们的享受品往往是不需要花钱也不需要耗用多少资源的。这使得雅士们即使是“贫寒之士”,也一样可以得到充分的人生享受,得到足够的快乐和幸福感。
其实,这就是我这篇文章所要说的话:如果我们能够让更多的人懂得中国古代雅士的快乐所在,培养更多人有更好的中国传统文化素养,我们就可以在不耗费多少自然资源的前提下,让更多人的有快乐和享受,而且这种享受,是可持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