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话的必要性与可能性
对话的实践首先基于对话之必要性和可能性的认识。不能证明对话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对话的实践就缺乏依据。
对话因对立的存在以及消除对立的愿望而产生。对话为什么能消除对立,怎样的对话能有效消除对立,这要从分析对立如何产生开始。对立产生于差异以及因差异而导致的矛盾,这种差异的形成则归因为人类存在的两种视域。
第一种视域就是加达默尔所说的“理解的视域”。可以说,任何人在世界面前都像盲人摸象一般。面对庞大无比、深不可测、变幻无穷的世界,人们只能从一个角度或几个角度去认识世界。一些有智慧的人类精英也许比一般人有更多的视角、更锐利的目光洞察世界,比一般人更善于汲取和整理他人探索的成果,从而形成非同一般人的见识。但是,即使是这些人也不能说他们描绘的世界比别人更真实。世界之广、之深使每一个人都无法全面洞察世界的真面目,我们只能像盲人摸象般地触摸世界的某一个部分。今天,许多哲学家、思想家、科学家在重新验证、解释人类认识的本质。他们指出,没有一个“世界”比其他的世界更“真实”,任何一个世界都没有本体论上的优越性而成为一个唯一的真实世界。[1]究其本质,人类的思维并非是对客观世界完全、真实的再现,它只是一种有限的媒质——生存于集体中,并在集体之上维持。[2]我们陈述的一切……之所以能获得合法性,并不是因为它们有反映和描绘世界的能力,而是通过社会的交换过程获得合法性。[3]
其实,人存在这种“理解的视域”未必有害无益,人类整体是依靠每一个人对世界的某一部分的深入探索而获得对世界整体越来越深入而全面的认识。但是,令人担忧的是,人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存在视域的局限,总是想把自己或者权威对世界不完全的认识认定为对世界的正确解释,固执己见,排除了对于世界的其他多种多样的解释。中国古人很早就用“盲人摸象”这个寓言生动形象地告诫人们。可是我们虽然熟读了这个寓言,教师虽然向孩子们反反复复地讲述这些寓言,却很少有人以此为戒。
“理解的视域”还表现在人们对人类所创造的精神世界的理解上。如波普尔所说,人类在解决矛盾和问题的过程中,建构了对客观世界的认识,并逐步构筑起一个用语言、概念、理论等构成的精神世界。这些认识世界的成果经过特定的验证、协商而得到普遍承认,并经过特定的社会力量的选择而成为合法化的主流知识。有些主流知识甚至跨越了国家、文化的界限,成为世界上所有共同体的共同精神财富。它们被尊奉为人类文化的结晶,甚至被当作客观世界本身,成为社会新成员认识和把握的对象。为了便于人们传播和掌握不断再生产出来的庞大的知识体系,这些本来与客观世界相联系的知识被抽象化、符号化,并以语言为主要媒介的文本形式呈现出来。然而,对于这个描绘在文本上的精神世界,人们也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并因理解的不同,而产生了多种版本的注解。世界上有多少基督教门派声称自己获得了《圣经》真谛,关于马克思主义的解释又产生了多少不同的版本!而每个个体在运用所学的知识的时候,其方法又是多么的不同!
第二种视域是“利益的视域”,它出自人的生存和发展的需要。
人来自本能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使人产生了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并使人与所有生物一样,要为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和资源,即最大限度地获取有利于自己生存和发展的利益。他人被视为妨碍自己生存和发展的敌人或者加以防备,或者主动进攻。人的视野被局限于自己的利益之上,而这种利益往往是可见的、短期的。是否符合自己的或共同体的利益成为个人和团体奉行的首要价值标准,并成为人们认识或解释世界的出发点和着眼点。 这种生存和发展意识阻碍了人去认识他人利益的价值以及自我利益与他人利益之间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