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周的下课你和另外一同学伴我走向校门时说:“原来生活中便每有写作的素材,全靠自己**到了没有。”
这是很有悟性的话。
我很欣慰你悟到了这点。
从《“她”的故事》,到《阳光计划》,到《午夜》,你的长足进步,老师是多么高兴。
依我想来,在我们全班,你可能是最无什么“自己事”可写的同学。你有较高的想象的能力,有缜密的理性思维能力。当我们从影视蒙太奇的角度欣赏中国古诗词时,你举例说到了“离离原上草”,并谈出了时空蒙太奇的欣赏角度,令我印象颇深。当我讲解我自己一篇小说的情节产生的过程时,你指出,身为老师的人,不太可能当众说某句话,那意见也是对的。可惜我当时没太理解,稿已寄出。过后细想,才悟到你是对的……
你要多多关注现实,使你的眼、你的心、你的思想,常对现实处于反应**的状态。如我常比喻的,像海星那般。
蒲松龄写《聊斋志异》,常给天南地北的友人写信,征集创作素材,契诃夫、莫泊桑,都曾那样。一个人头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生活中却往往蕴涵着无尽的可为创作提供素材的人、事。**的写作者从生活中去发现,包括从日常交谈之中获得。鲁迅先生创作《阿Q正传》的念头,也是听来的乡下事件促发的……
说到底,小说、戏剧、电影,乃是咀嚼生活的结果加上想象力亦即虚构之能力充分开发——两者相结合的现象。缺一个条件便不能长久下去。
习写的过程,也是思考世间诸事的过程。而这种思考足以提升人对世上诸事的认识水平——相信你已有所体会……
致吴弘毅同学
弘毅:
在今天这个重理轻文,甚至简直可以说有点儿“鄙文”的时代,你和某“一小撮”,亦即《文音》的“创始”者们,分明地,依然对“文学”二字一往情深,并且不仅仅停留在欣赏,还尤其一往情深地舞文弄墨,这真是中文教师的幸事。
你和“一小撮”,又都继续成为我们选修班的学生,这真是我们选修班的幸事,也真是我这位老师的幸事。因为,倘教师所面对的学生,内心并不喜欢文学,而又成了中文学子,于是每每内心沮丧,似乎是心口永远的疼;那么,对于教与学双方,除了用“不幸”来形容,还能怎么说呢?
而你们又都是男生。这一点很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的经验告诉我——大学男生对文学一往情深者,十之八九可能是从小就开始了的事情。
那么,情形肯定是这样的——你们乃因从小喜欢上了文学,才没法同样程度地喜欢数理化;而不是反过来,由于没法喜欢数理化,才从高二分班后开始与文学发生非“亲密接触”。
这就好比香港凤凰电视台那一档叫做《非常男女》的节目:男士一排,女士一排,相向而坐,编了号码;有男士选了一号女士,一号女士说,对不起我已经选了二号男士;于是他又选二号女士,二号女士说,对不起我选了三号男士;于是他的目光又望向三号女士……
我想将文学比做《非常男女》节目中容貌最不靓丽的一位女士,衣着发式也显得很不入时——而你们这些家伙的目光,一上场就盯在了“她”身上,一开口就异口同声毫不害羞地承认——“打小就爱上了她,盼着长大和她交友这一天!”心里想的是,巴不得马上和她拜天地成亲入洞房。
问你们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她”,你们也只能回答:“因为她的名字叫‘文学’!”或最多补上一句,“因为她的‘气质’!”
我呢,好比是“文学”这位女士的忠仆,我家“小姐”被你等厚爱,我当然欣慰。
以上是多少有些玩笑的话,绝无对我们选修班一概女生的歧视。恰恰相反,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班女生都很懂事,都有良好教养,亦都可爱。只是,女生们集体太文静了。在我的课堂上,你们大可造次,多点儿活跃。倘不,以后你们几乎一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对于人生,那确是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