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日记中写道:“我没有想到爱情这件事,竟然毫不留情地向我进攻。这成了什么体统?简直是岂有此理。我恨这些(追求她的人)不想革命,只想谈恋爱的人,更不愿让这些无聊的事来绕身……我不是没感情,为了革命,让爱情在我这里缓行。”
知青刘汝龙,是那么地充满了“革命**”,在探家的列车上,也要主动办起政治学习班,指挥大家高唱语录歌曲……
知青柴春泽是煤矿业干部子弟,他父亲在写给他的信中,向他透露,他将会被招工到矿上。而他在给父亲的回信中,批判了父亲,也表达了自己扎根农村的决心。在当年,他的回信公开发表在报上了,他成了全国知青学习的榜样。“文革”后,他被怀疑是“与‘四人帮’有关系”的人,接受过审查。最终,还是恢复了他的党籍……
“通过一年的辛勤劳动,我今天得到了回报,分到了口粮和蔬菜。口粮共690斤,其中小麦70斤,谷子60斤,大豆20斤,玉米500斤,高粱40斤;蔬菜共300斤,其中土豆100斤(合4元钱),山东菜200斤(合5元钱),此外还有大蒜100头(合5角钱)。总出勤工分1739分,共收入152元1角4分,扣除口粮和菜款,还剩84元7角1分……”
以上是一名插队男知青1975年12月1日的日记。这一则日记的史料价值不言而喻——一名青年一年的收入,七扣八扣,只不过八十几元啊!
那样的年代究竟好在哪儿呢?
我们这一代过来人的回忆意义,正在于以见证人的资格说——中国绝不能倒退回去!向前发展才能改变令人不满且忧虑的现状。
俱往矣。
所有这些真实的人、事,虽然距今只不过30年,却分明地早已被岁月所湮灭,被文化所屏蔽,被社会意识形态所稀释、冲淡,于是,差不多也就被当下的人们彻底忘却了。
联系到我昨日上午参加的会议,感慨良多。200多到会者,多数是已退休的人。他们中,许多人也曾是知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爱上了写作这件事,写诗、写散文、写小说、写时评。在他们笔下,亲情、友情、爱情,人与动物的关系,人与花草树木的关系,人与整个大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现象的关系,人与自身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关系,一一写来。有的文字温暖敦厚,有的文字优美精致,有的文字浪漫,有的文字幽默,有的文字深刻犀利、富有哲理……总而言之,他们的文字,使他们表现为有情调、有情趣、有情绪、有情怀和追求情怀的人……
将如上内容与《知青日记》相比较,我真的觉得《知青日记》的内容是那么地干瘪。除了随时准备对别人发起批判和不依不饶的自我批判,简直可以说没有其他内容。甚至干重活之后觉得累了,也要对自己那累了的自然而然的身体感觉批判一通。即使只将两种文字相比较,后一种文字史无前例地如出一辄,也教今人错愕不已。那比现如今最不像话的官话还不像话——阶级斗争、思想斗争、忠于、批判、打倒等词汇,成为反复出现的关键词,也似乎成为华丽词句。
如此评来,难道毫无意义了不成?
否。
我想,出版这一部《知青日记》的意义恰在于,足可引起一种叩问——谁使几乎整整一代人变成了那样?他们又是怎么被变成了那样?
毫无疑问,被变成过那样,对于个人的青春年华是极其可悲可叹的。而对于一个国家,是特别可怕的。
当文化从人们的生活中被扫荡干净,并进而以某种意识彻底取代文化占据了人们的头脑,普通人不可能不被异化为某种意识的随时都可轻而易举加以利用的“活的工具”。
这乃是“文革”的秘密。
《知青日记》极真实地曝光了这一秘密。
“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人们,注意不要使那样的时代卷土重来呵!警惕再被那种所谓的“革命”忽悠呵!……
2011年4月23日于北京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