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与镇压;一方开动了分尸轮,一方赠送绞刑架。在如此残酷的背景下,狄更斯讲述了一个凄美的三角恋爱情故事——法国贵族青年查尔斯·达雷与身为律师助手的平民青年卡登,都深深地爱上了一个叫露茜的美丽姑娘。达雷因暗中向起义者提供枪支而被关入监狱,等待他的将是死刑。卡登清楚,露茜爱的是达雷,给予他自己的却是纯洁的友谊。为了成全达雷与露茜的爱情,也出于对法国大革命的同情,卡登毅然潜入狱中,营救了达雷,第二天顶替达雷从容踏上断头台……
这故事的利他主义倾向当年使中学时代的我讶异万分。
世上怎么可能有卡登那种人啊!
然而正是在“文革”中我理解了雨果和狄更斯——他们将极善之人性置于血腥时代进行特别理想主义的呈现,乃是为了使人性善发出极致之光!
至于王尔德,这位主张“为文艺而文艺”,并且放浪形骸的文化知识分子,也满怀真诚地为欧洲的孩子们写出了《快乐王子》那么动人的童话!它像《海的女儿》、《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一样,滋润过几代欧洲少年儿童的心灵。
以我的眼看来,启蒙时期的欧洲作家及文化知识分子们,不遗余力共同肩负起的文化自觉无非体现在这几方面——坚定不移地反对王权专制及其专制下的暴行与丑恶;坚定不移地主张并捍卫思想自由的权利,同时为新时代接生“新人”;以饱满的热情呼唤善的人性与正义之人格。
因为他们知道,倘无善的特质,所谓新人,也许还不如善的“旧人”值得尊敬。
车尔尼雪夫斯基对于“新人”如是说:“他们那么做是因为他们身上最好的一面要求他们那样;如果他们换个做法,他们身上那最好的一面就会感到屈辱和痛楚,使之烦恼,他们就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至于尼采,我至今不知他为什么会被称为哲学家。“上帝死了”固然是一句包含哲学意味的话,但仅仅一句话构不成哲学。至于他为德意志帝国所“接生”的“超人”们,在我看来是人类危险的敌人。因为他们的人性是冷酷无情的。一旦另一部分人类被他们视为敌人,他们便会按照尼采的思想指令系统,“将战靴踏入敌人口中”。故希特勒后来在德国军队中散发尼采的“超人”小册子一点儿也不奇怪,而“文革”中红卫兵们动辄将谁“打翻在地,再踏上千万只脚”的口号,也是从尼采那儿来的。我曾写过长篇文章批判《中国尼采综合症》。
“文革”——它是“上帝”加“革命超人”们主宰中国的时代,因而是比仅有“上帝”更可怕的时代。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