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熙摇头叹息说,意思自然不言而喻,滦、开媾合啊!据我得到的消息,朝廷已经初步答应,可以采取滦、开合营的形式,这一来我们不仅要前功尽弃,还等于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陈裔龙大人也正是不满朝廷这样的态度,才告病辞官。可陈大人一走,滦州煤矿也就彻底没有了庇护……周学熙说着连连摇头,凡浩,我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
凡浩想一想,
问,周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学熙说,我今天准备把滦州煤矿的各位股东请到河头花园,就是想和大家商议此事,滦州煤矿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不容易,不能任人宰割,我还想做最后一搏!
凡浩说,对,大不了鱼死网破!
周学熙将一张写好的讲演稿推到凡浩的面前。凡浩拿起来,读道:
各位,我今天之所以把大家请来这里,说这番话,就是因为,这个地方离洋人最近!我就是要让洋人听到,听清楚我现在的态度!滦州煤矿是滦州人的煤矿!何去何从,只能由滦州人自己决定!任何外夷想左右我们,都绝对办不到!况且开平煤矿也本是我大清国矿产,外夷现在得陇望蜀,妄图要挟我大清政府,今天在这里,缉之向各位郑重声明,我以一个滦州人的名义,倘若迫我媾合,缉之唯有以死相拼……
凡浩读到这里,慢慢抬起头,看着周学熙。
周学熙唇边的胡须微微颤抖着。他突然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吾指虎须 冒万难 创办滦矿 几濒绝境 而今仅成联营之局 非吾愿也
凡浩抬起头,看着墙壁上挂的一幅新写的中堂,开口念道:
孤忠唯有天如我 万事当思后视今
周学熙喃喃着,万事当思……后视今啊……
凡浩走过来,抓过案上的笔愤然疾书: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写罢,掷笔而去……
周学熙看着凡浩刚刚写下的,还汪着墨晕的字迹,仰天悲呼: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叹我泱泱大国,山河破碎,奸佞当道,列强觊觎,资源尽失,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满朝文武无一发难,精兵枭将乏人振臂,竟逼得一介书生以卵击石,大厦将倾,大厦将倾啊……说着,一口血喷出来,落到纸上,如一朵梦境中的花绽放开来……
一九一二年一月十九日,周学熙最后一次主持滦矿和民营滦矿特别会议,被迫签署开平、滦州两公司联合经营协议。从此,开滦矿务总局成立。周学熙和孟凡浩等爱国实业家的“收开”梦想终告破灭……一九五二年四月,英国人撤离开滦,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正式接管。开滦煤矿才重新回归祖国怀抱。从此,走上一条振兴发展的康庄大道。
周学熙、孟凡浩们的百年梦想,终于得以实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