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浩赶来商会时,远远看见门前已围满了人。韩三省的家人都是一身重孝,将一口巨大的红漆棺材摆放在商会门前,跪成一片号啕大哭。凡浩挤进人群。吴管事刚要过去告诉韩家人,凡浩立刻示意他不要声张,然后就像看热闹似的,夹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看着。这时就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在韩家人的中间窜来窜去地说,咱们光这样哭不行啊,他商会的人不出来露面,咱哭死也没用!进去!到里面跟他们闹去!现在商会是腰窝矿说了算,让腰窝矿的人出来说话!韩家的几个男人果然被煽动起来,立刻挺起身子说,对,到里面说去!让他腰窝矿的人出来说话!韩家人一听也都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瘦小的男人又说,咱把棺材抬进去!他腰窝矿的人再不出来,就把棺材在院子里点火烧了!反正烧了他们还得给咱买!
凡浩眯着眼看了一阵,就朝这个人走过去,一把揪住问,你是韩三省的什么人?
瘦小的男人一愣,翻着眼皮看看凡浩说,你……你管得着吗?你是干什么的?凡浩又问韩家的一个男人,这个人,你们认识吗?男人摇摇头说,不认识。凡浩又问一个披着麻布孝服的女人,大嫂,他是你们韩家的人吗?这女人看了看说,不是,不知……他是谁。凡浩慢慢回过头,看看这个瘦小的男人,突然抬脚把他踹了一个跟头。
接着跟过来走到他的面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男人没敢再说话,爬起来就赶紧溜了。
这时商会门前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凡浩对韩家人说,你们有事到里面去说吧。蔡宣霖走出来为韩家人介绍,这是孟会长家的大少爷,现在代孟会长管事。凡浩说,韩三省先生毕竟是商会的人,他的事,我们也很难过,还请各位节哀。韩家的一个男人走过来说,大少爷,我们来不是听您说节哀的,商会总要给我大哥一个说法。凡浩已经知道,这男人是韩三省的兄弟韩吾身,于是问,韩二先生,你想要什么说法?韩吾身说,英国人占了开平煤矿,是商会鼓动
我大哥,不要把矿上的资料交给洋人,这才跟洋人结了怨,现在我大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商会总不能不管!凡浩问,你能确定,韩先生的死与这件事有关吗?韩吾身说,府衙昨夜已让仵作勘验过尸首,我大哥是被人割喉而死,他平时为人忠厚,处事恭谨,谁会对他下如此毒手呢?凡浩说,韩先生的确是一个有气节的滦州人,我听说,洋人曾想用银子收买他,让他交出开平煤矿的资料,他都不为所动。说着点点头,韩二先生,你只管放心,滦州商会一定会给你们韩家一个交代。一边说着回头问身边的吴管事,准备好了吗?
吴管事递过一张银票。凡浩将银票交给韩吾身。
凡浩说,这是商会的一点心意,给韩先生买点纸烧一烧吧。然后,回头对商会里的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滦州商会闭门谢客三天,停止一切商务活动,门前悬挂纸幡,以示哀悼。另外,凡浩又说,韩二先生,我也劝你们一句,还是尽早让韩先生入土为安吧。
韩吾身用力看一看凡浩,点点头说,大少爷,那就……多谢了。
凡浩从商会里出来时,韩吾身也随后跟出来。凡浩已经感觉到,韩吾身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于是走到一个僻静处故意放慢了脚步。韩吾身跟过来,叫了一声大少爷。然后朝四周看看说,我……还有句话要跟您说。凡浩站住,点点头说,你说吧。
韩吾身掏出一块小金属牌,这是发现我大哥的尸首时,他攥在手里的。
凡浩接过看了看,这块小金属牌上刻着一串英文。
凡浩说,这是矿工身上的号牌,是……开平矿的?
韩吾身点点头说,是。
凡浩想想说,这应该是韩先生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韩吾身说,我也这样想。
凡浩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韩吾身说,我没告诉任何人。
凡浩说,好吧,这个号牌,先放在我这儿吧。
3
就在凡浩与韩吾身在街上说话的同时,凡华正坐在小山街上的同乐茶园里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