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旗国留学归来,也想让他在今晚见一见各位前辈。猪鬃商钱老板一听就笑了,说前辈不敢当,我们与令郎这样的年轻才俊比起来已是老朽了。陶瓷商梅老板也笑道,是啊是啊,我们不过是徒增马齿而已。孟熙臣笑笑说,各位过谦了,士林已近耳顺之年,身体欠佳,今后想把商会的事务交给犬子打理,让他为各位前辈效力,也望各位叔伯帮衬才是啊。这时,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的蔡宣霖说,士林只管放心,不管怎样说,在座的都是凡浩的长辈,今后无论什么事,大家自然会尽力维护的。一边说着举起酒杯,来来,为我们滦州商会又有士林的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加入,大家干一杯!
孟熙臣一边喝酒,脸色却有些难看下来。
孟熙臣没有想到儿子凡浩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竟会姗姗来迟。其实,孟熙臣在这个晚上让凡浩过来还有另一层用意。蔡宣霖今晚也在这里,孟熙臣想让凡浩与蔡宣霖见一下面。好在蔡宣霖倒并没有介意,直到饭局终了,仍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盐场的事情。蔡宣霖的广源盐业在滦州府堪称首屈一指,每年朝廷都会调一船贡盐,这也就越发抬高了广源盐业的身价。但孟熙臣一向是一个做事严谨的人,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让蔡宣霖知道自己这一晚的心思。于是在饭后,他和蔡宣霖一边向酒楼外面走着一边不无歉意地说,润谷啊,今晚本想让凡浩过来,敬你这未来的老泰山一杯,可是你看……蔡宣霖听了笑笑说,这倒无所谓,来日方长嘛,不过凡浩这次回来,咱们当初的儿女婚约也的确该重提了。孟熙臣说是啊是啊,我们找个时间好好商议一下,你家美娟可是个好姑娘啊,我孟家能娶到这样的儿媳真是福分呢。蔡宣霖立刻笑说,凡浩年轻有为,将来也一定是我的乘龙快婿啊!
两人说着就一起快意地大笑起来。
来到街上,孟熙臣向蔡宣霖拱一拱手,就朝自己的马车走去。这时凡浩气喘吁吁地跑来。孟熙臣朝儿子看一眼,鼻孔里哼一声,没有说话就转身走了。韩三省走过来,笑笑对凡浩说,孟少爷,我们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说起你呢,等有时间,听你说说在花旗国的见闻。然后又挤挤眼,示意凡浩不要跟父亲认真,接着就走过来说,孟会长,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孟熙臣想一下对赶车的家人说,你先回去吧,我和韩先生在街上走走。
说罢扔下愣在一边的凡浩,就和韩三省一起沿街朝前走去。
孟熙臣问,韩先生,什么事?
韩三省说,我是想提醒一下孟会长,现在英国人占了开平煤矿是不会满足的,据我所知,他们已经盯上了你的腰窝矿,所以,你也要当心一些才是。
孟熙臣点点头说,是啊……我明白。
另外……还有一件事。
韩三省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口。
孟熙臣看看他说,还有什么事,韩先生但说无妨。
韩三省说,我最近在清理开平公司的旧账时,发现腰窝矿与开平矿之间还有一笔多年前的债务。孟熙臣想了一下说,好像……是有这回事。韩三省说,不过,我已经把这笔债务的相关契约放进一个铁函锁起来,一般人是不会发现的。韩三省看一眼孟熙臣说,这笔债务原是我们自己人之间的事情,与洋人无关,现在既然开平矿到了洋人手里,我不想让你腰窝矿把这笔银子还给洋人。孟熙臣笑笑说,韩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孟熙臣平素与韩三省并无太深交往。韩三省如此处理这件事,孟熙臣的心里在钦佩之余就又有了几分感激。但孟熙臣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感谢的话挂在嘴上的人,于是走到街口,与韩三省拱一拱手别过,就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孟熙臣此时还并不知道,他与韩三省这样一别竟就是永别了。
韩三省与孟熙臣告辞之后独自往回走着。一阵晚风吹来,忽然觉得一股酒劲儿涌上头顶,脚下也觉得轻飘飘起来。就在这时,突然从街边的黑暗中蹿出几个人影。韩三省的脖颈上刀光一闪,只轻轻哼了一声,就慢慢瘫倒在血泊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