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蒯说,大少爷,您叫我?凡浩哦一声说,修墓的事,怎么样了?老蒯说差不多了,那边正在日夜兼程地赶,估计再有两天就可以完工,误不了头七下葬。凡浩点点头,又问,家里的银子还有多少?老蒯说,眼下还够用,老爷的丧事上,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又有一些奠仪,不过……外面的欠账也不少,眼下咱府上正办丧事,那些债主子不好登门,估计等老爷发丧之后,就会有人来要账了。凡浩深深地喘出一口气说,你去把二少爷叫来。
老蒯应一声出去了。凡浩在父亲生前的椅子上慢慢坐下来。
一会儿,凡华来了。凡华问,大哥,你找我?
凡浩看他一眼问,你手里,是什么东西在响?
凡华的手里在转着两个狮子头核桃。
凡浩皱皱眉说,以后在我跟前,别弄这东西!
凡华赶紧把核桃藏到身后说,是……大哥……
凡浩说,现在交给你两件事,一是这两天墓地那边完工,你去看看,如果没问题就把账给人家结清,二是明天去选一块石料,要六尺乘四尺的,给我厚着点儿,要气派!
老蒯在一旁说,大少爷,这墓碑的形制是有规矩的,老爷生前毕竟没有功名……
凡浩说,我不管什么形制规矩,我只要气派!老蒯立刻不敢再说话了。凡浩又说,他老人家操劳一生,最后,我要让他有一筒体面气派的墓碑,还要刻上碑文,让后人知道,这腰窝煤矿,当年是他老人家开出来的!凡浩这样说着,又把脸转向凡华,这两件事,本来是应该老蒯去办的,说实话,交给你我也不放心,可老蒯眼下分不开身。我可告诉你,把事情给我办妥帖了,这可是咱爹一辈子最后的一件事,你别给我出岔子!
凡华点点头说,是……大哥,知道了。
凡浩又对老蒯说,你给二少爷在柜上支二百两银子,除去修墓的账,剩下的都用在石料上。老蒯迟疑了一下说,大少爷,二百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眼下咱柜上……
凡浩说,只要留出吃饭的钱,别的先不用想。
老蒯说:是……
凡浩又看一眼凡华说,我再说一遍,你可别给我出岔子!
这时洪武走进来。洪武刚从矿上赶回来。凡浩起身说,洪武叔,这几天,煤河码头正有十几条船在装煤,你过去看着点,我担心再出什么事,现在咱的银根紧,就指望这批煤运去天津能收回些银子。洪武说,百利船业的于老板不是说,不给结账他就不出船吗?凡浩淡淡一笑说,我已经告诉于老板了,不出船就更甭想结银子,他如果不怕这笔账烂掉就别出船,咱们看谁耗得过谁。不过话虽这样说,咱还是要当心一些才是。
洪武说,知道了。
凡浩想了想,又掏出那块号牌,递给洪武。
洪武接过看看说,这是……矿上用的号牌?哪儿来的?
凡浩说,这是韩二先生给我的,说是为韩三省收尸的时候,在他的手里发现的,这个号牌是开平煤矿的,你想办法查一下,看究竟是谁的。
洪武点点头,装起号牌走了。
3
洪武决定,去把开平公司的米字旗也拔掉。
洪武是这样想的,腰窝煤矿的龙旗肯定是开平公
司的洋人指使人拔掉的。洋人这样做,就是想在这个时候搅乱腰窝矿的人心。下矿井的人都很迷信,这杆龙旗插在头顶上,也就像是插在自己的心上。有了这杆旗下井干活心里就觉得踏实。现在这杆旗子突然被人拔掉了,也就如同被人从心里拔去了,一下就惶惶得感到不安稳。所以,洪武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洋人的米字旗也拔掉,以牙还牙。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腰窝矿的人心,也给洋人一点颜色看看。此外,洪武还想到更深的一层。洪武断定,韩三省的被杀肯定也与洋人有关。现在虽然还没有证据,这一次也要让洋人知道,这件事迟早是要追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