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达站起来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胡华立刻说,等一等,我听说,你最近和鲍尔温先生有接触,是这样吗?金达稍稍怔了一下,嗯嗯了两声说,只是……偶尔有一些接触。
胡华问,偶尔接触,又是什么事呢?
金达说,是关于……开平公司的事。
胡华说,可是,你并不是开平公司的正式雇员,他找你会有什么事呢?胡华说着,紧紧盯住金达,我现在提醒你,你不要以为自己设计了龙号机车,就可以在滦州无所顾忌了,我的话你明白吗?金达的脸色有些黄了,沉了一下点点头说,明白。胡华说,现在,你只要把我们商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用滦州人的话说,别的事,你不要再蹚这个浑水。
金达又看一眼胡华,没再说话就转身走了。
3
约翰失魂落魄地来到鲍尔温的办公室时,鲍尔温一见吓了一跳。约翰的两个肩膀上满是血迹,原本是米黄色的西装,现在已经成了黑紫色。而更让鲍尔温大感意外的是,约翰的两个耳朵上都包裹着肮脏的白布,这时仍有血从白布里渗出来。站在鲍尔温旁边的王永昌也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下约翰问,约翰先生,你这是……怎么回事?碰到土匪了?
这时鲍尔温已明白了。鲍尔温已经知道,去天津的货船被凤凰山上的黑彪劫了。显然,约翰是被黑彪抓到山上去了。于是,鲍尔温问,那个叫黑彪的人……说什么了?
约翰说,他说……让你小心,他还要割你的半个耳朵……
鲍尔温立刻瞪起眼问,他……这样说?
约翰嗫嗫地说,是,他就是这样说的。
王永昌走过来,对鲍尔温说,这个黑彪心狠手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要是对洋人开了杀戒,那可就麻烦大了,他真能带人下山,一把火烧了这开平煤矿。
鲍尔温立刻说,你不要说了!我大英帝国的军队,比这个黑彪更会杀人!
王永昌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鲍尔温说,现在那封密信落到黑彪的手里,比这一船的货物都重要!王永昌又看一眼鲍尔温,小心地说,这倒没关系,凤凰山上的那些人不懂洋文,他们看不懂,兴许随手就扔了。
鲍尔温点点头说,但愿这封信,不要落到孟凡浩的手里。
……
凡浩带着老蒯从井下上来,走出吊笼,一边叮嘱矿上的李管事说,你们一定要把井下的掌子面调度好,为后面安装机器做好准备。李管事应了一声,又问,咱们的新机器还有多久能到?凡浩说,应该快了,不管怎样,咱们矿上先做好准备吧。
凡浩说着,有人递过缰绳。凡浩翻身上马,然后一边和老蒯骑马往回走着,忽然想起来问,金达那边,有消息了吗?老蒯说,还没消息,不过前些天问过这个金达先生,说是不出这几天机器就能到了。凡浩说,我怎么突然觉得……心里没底啊。
老蒯说,您办事一向谨慎,不会有闪失的。
凡浩摇摇头说,第一,这个金达是不是真的可靠?过去没跟他打过交道,一下就把这么重大的事交给他,我总觉得有些冒失了。他是胡华介绍的,说实话,我对这个胡华就一直不太放心。第二,这个金达买的究竟是什么机器?什么性能?咱们至今一无所知,只听说是采煤和传输设备,可具体有什么特点,又怎么使用,我们简直就像隔山买老牛。
老蒯说,大少爷,也许是您多虑了。
凡浩嗯一声说,但愿如此吧,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草率了,现在矿上因为买这批机器,银根已经吃紧,眼下天津煤炭市场的价格又不看好,手里的煤不敢放出去,而已经出去的煤,一时半会儿又收不回银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啊。
这时远处腾起一片烟尘,只见家人陈三骑着马迎面匆匆赶来。
陈三一见凡浩立刻跳下马说,大少爷,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
凡浩接过信打开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喃喃着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蒯问,怎么回事?
凡浩说,咱们的机器,在海关被查扣了……
4
胡华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在这个下午,胡华匆匆来到鲍尔温的办公室时,鲍尔温正在悠闲地喝着威士忌。胡华劈头就问,鲍尔温先生,腰窝矿的那批机器,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