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论者把义利观的对立强加于孔子的另一“铁证”是:“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那就让我们再回到《论语》里把这段原文仔细品读一下吧!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论语·卫灵公》)君子用心求道,而不去求吃的东西。种庄稼的人(本是为衣食而耕)却常常饿肚子;用心读书的人,尔后就会做官而领取百姓和政府给的俸禄。所以,君子只担心道不能得,而不用担心贫穷。这段话讲得再明白不过了。作为要做官的“君子”,应该追求治国安邦之道而不应该为自己吃穿等利益着想。为什么呢?因为政府和百姓已给了你俸禄。为衣食而忧的倒该是那些山野田夫、种庄稼的汉子,因为他们终年劳累却食不果腹。孔子的坦诚和直言足以令所有正直的人为之肃然起敬,令那些爱讲假话的人无地自容。劳动“异化”现象看来是古已有之,孔子作为一代宗师和圣哲,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字里行间流露出了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对统治阶级的道德规劝(孔子不是政府官员,作为教育家他只能付诸道德说教)。同时,孔子极力主张,一个社会,首先要增加人口,发展生产力(在人少地广的古代,这种观点是对的)。其次,就是要让老百姓富起来,富了之后再发展教育。孔子“庶—富—教”(《论语·子路》)的思想也可以证明他对利益追求的态度和看法。至于孔子把教育放在经济发展之后,这在食不果腹的古代也是极具合理性的主张。今天,也有研究者不历史地看问题,拿现实去剪裁历史,武断而肤浅地认为孔子的观点是错误的。毛泽东同志就曾经讲过:我们总不能饿着肚皮去“正谊明道”吧。当然,这是题外之话,只是顺便说说。
孔子一方面对劳动人民劳而不得“利”或得“利”太少而鸣不平并为之争“利”;另一方面,对当时的统治阶级放弃“义”而只为自己谋利的现象感到十分愤慨。这里我们不妨再引述一段子贡与孔子的对话: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诏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行,行必果,轻径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嗯!斗宵之人,何足算也。”(《论语·子路》)
上面这段话可以看出:子贡是在问孔子哪些人可以称得上是“士”,孔子回答是那些以自己的行为不端为耻辱,出使四方不负君主重托的人称得上“士”;接着问哪些人算是第二、三等的“士”,孔子回答说:称讲孝悌的人称得上第二等的“士”;说话一定讲信实,行为一定果断坚决,这是不问是非曲直只管固执己见的小人呀,不过也勉强称得上是第三等的“士”(遗憾的是,直到今天,许多人还把“言必行,行必果”说成是孔子所推崇的做人的美德呢[5])。孔子一连三答均未提到当时形象看似君子的从政者,子贡有些按捺不住地直接问:今天从政的人怎么样?孔子不屑一顾地回答道:这些气量狭小只顾自己利益的小人哪算得上什么等级呢?中国知识分子疾恶如仇、追求正义与完美人格、强调义利并重、不见利忘义的伦理价值取向的秉性在孔子那里得到了充分的彰显,并形成中国知识分子典型的人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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