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其进行教化,总是用形象(Bild),普遍有效的形象。哲学在教诲时所用的那种普遍有效的概念也会使用,但还会使用普遍有效的形象。我们说一个时代有教化,意味着在人的头脑里有一个普遍有效的“人”的形象。仰望这些其实不能真实地看到,但在每一个人的培养过程当中鲜活地起着作用的形象,便是教化的灵魂。以人为材,进行仿造,便是进行教化,教化成人。然而,东亚所用的形象与西方存在着种属之别。在中国,普遍有效的“人”的形象是“原来的人”,是“纯粹的古人”(reineMenschdesAltertums)[译按:或可理解为“圣人”]。结合中国的先人崇拜可知,这一形象表明他们尊重元初状态(VertrauenzumUrzustand)[译按:或可理解为“信古”],之后就是一遍又一遍,重新诞生、重新教化。如此这般地尊重元初存在(VertrauenzumUrsein),西方人没有做过,也做不来。哪怕是基督教,曾把人的伊甸园元初状态这一东方学说传播到西方,也不能够带来改变。说到圣经的“初民”故事,在西方基督教的人的生活现实里真正起作用的,只是堕落之事,而非堕落以前“初民”所过的生活。在人的实体里,对原来的存在从来都是缺乏尊重的。我不相信走在我们一目了然的这条文化道路上,这件事情会被改变(请注意,我说的不是别的道路。我们谈论的是文化之间的关系,我们谈论的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东西,而非具有历史意义的东西得以摆脱掉、具有历史意义的东西已然作了改造的那个东西)。由于以上这两个理由,我便保持怀疑姿态,怀疑我们有没有能力从中国的雄伟“框架”,从那个“框架”的连续性,从中国文化所展示的稳固体制里吸纳一些东西,吸纳到我们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