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诺德那里,这种权力意志之表现更加显著,更具强力,而且一如既往地霸道纵横,气吞山河。与阿诺德同出一辙,这种权力意志,这种自始至终都志在规训的冲动,无论怎样不均衡地显现在存在连续体的每一个阶段上,无论处于白璧德选择哪个特殊阶段,它都表现在他的话语之中。他的这些话语公然以典范自诩,好为人师,穷形尽相,性本粗暴,偏执不公,呆板苛刻。这种权力意志在《文学与美国的大学》之中的运作并不局限于文学、文化和教育,而且其延伸所及,还包括性别与社会政治领域,无论同其主旨相比这些话题是何等边缘。
白璧德还以为,古典语言文学在大学课程体系中的历史衰微,可以归因于一个广大的女性读者群的出现。女性读者群的出现,又同高等教育制度对功利主义和机会主义“庸众”开放的趋势相关联。这些女性读者喜欢浪漫小说胜于喜欢埃斯库罗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种论点虽然在白璧德那里虽属次要,但依然能见到权力意志的踪迹:
现代语言……除了传承就无所事事。它们得益于功利主义的呼吁,而在母语中更得益于伤感的**。它们受惠于女性在文学与教育中居高不下的影响。作为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替代,现代语言吸引了大量的庸众,而他们在选择课程时,多少都蓄意遵循难度最低的原则。(LAC,182页)
但是,我们还不能就此认为,是白璧德对于“妇女的文学教育”之昭然若揭的偏见,表现了通过其逻各斯中心论话语扩散而统治存在的权力意志。因为,这些对女性文学教育的偏见毕竟还在自由游戏的境域之内。我们倒不如说,正像我们大量引证的《文学与美国的大学》所标明的那样,正是菲勒斯中心主义被铭刻在以及隐藏于白璧德“超然无执”的研究之中。笔者的意思是说,他将女性的敏感等同于偏离中心的扩张本能(即卢梭主义)。因为他相信,卢梭主义可能危及西方文明。反过来,他又将“男性阳刚”原则等同于古典精神。因为他认为,复兴古典精神就可能拯救西方文明。这样的等式在他的著作之中比比皆是,被设定为自然而然的。
……毫无疑问,【卢梭】时刻准备让他的伦理自我服膺于他的感伤情怀。因而,在其人格与文字之中,男人的阳刚无迹可寻。而且在他的气质之中许多东西提示我们,这种感伤情怀不属于男人,而属于一个神经兮兮的敏感女人。多数论者可能同意,在卢梭的意义上,女人比男人更加反复无常,受情性摆布。我们确实应该援引拉封丹的观点来缓和这种危险的性别比较,在这方面他认识许多本该生为女人的男人。现在,反复无常就是剑走偏锋,在这个意义上也许可以说女人“比男人更狂暴”。卢梭之失,就是无法在“一切”和“无有”之间找到一个中介,而这显然就是阴柔之气而非阳刚之力。女人的典雅也许多于男人的得体,而他们总是纯粹地服从于既定法规,而不是直接感受限制博放欲望的中正之道和平衡合度。[42]
笔者在此部分引用《卢梭与浪漫主义》的文字为题记,就见证了白璧德的高调修辞却难以让读者忘记,这个狂热崇拜狄奥尼索斯(“旋风之神”)的信徒,这个篡夺“清明”“阳刚”的阿波罗权威的神祇,便是酒神巴库斯。而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菲勒斯中心主义的男女二元对立构成了隐喻体系的轮廓,笼罩且包容着逻各斯中心主义二元逻辑所派生的其他一切对偶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