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宝物便满心欢喜。
他说:“这种想法真是不错!
谁能克制,才能收获。
教堂的胃口很强,
虽然吃遍了十方,
从不曾因过量而患食伤;
信女们功德无量,
能消化不义之财的只有教堂。”[9]
对于信徒,教堂是一个神圣之所。然而,教士却把教堂当作敛财之地。一个是精神的存在,另一个是敛财的场所,这种对比真是莫大的讽刺。教士心中的教堂,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哈德斯,张着大口吞噬着信徒的钱财,践踏着信徒的精神。
因为宗教神权与世俗政权的联姻,教堂堕落到深渊之中。宗教的政治化导致教堂的世俗化,宗教成为奴役人的工具,教堂成为压制与盘剥信徒的场所。现实的“真理”处在宫殿与教堂的宝座之上,政治与宗教的联姻编织的制度之网,捆绑了基督徒的心灵,控制与统治着现实中的人与信徒。这是一个隐而不宣的现实。在教堂中,我们既深刻体验到基督教的精神性,又认识到基督教教会制度的堕落。作为戏景的宫殿,我们如何理解与诠释?
宫殿是浮士德进入神话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关键戏景。在悲剧第二部中,作为戏景,宫殿出现在第一幕、第三幕与第五幕中。这些宫殿出现的时期不同,第一幕的宫殿出现在中世纪,象征政教合一;第二种宫殿出现在古希腊,为斯巴达的梅纳劳斯宫殿,象征古希腊的精神;第三种宫殿出现在近代,浮士德功成名就的宫殿,象征自由与事业的实现。
梅纳劳斯宫殿富丽堂皇。不能忘记的是,这是希腊城邦世界中的宫殿,可以想象的是,宫殿是城邦权力的象征。回归故里的海伦眼中的斯巴达宫殿依然宏伟。
可是巍峨的宫阙,你应当欢迎我回转,
你是我父王丁大罗洛斯当年
从巴拉斯山回来靠着斜坡兴建。
在这儿我同克莉特牟是姐妹芝兰,
还同加斯妥和玻鲁克斯一起长大游玩,
在斯巴达所有建筑中独数你辉煌璀璨。[10]
斯巴达的宫殿庄严典雅,与不远处的神殿遥相呼应,融为一体,宫殿、神庙、山坡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宫殿也是整体的一部分。
对于中世纪皇帝的宫殿,戏景方面有诸多的描写,“金銮宝殿”、大殿、御花园、幽暗的走廊、灯火辉煌的宫殿、骑士堂等景观。在《皇城》一戏中,有如下的布景。
正殿
百官候驾上朝。
吹奏喇叭。
各种盛装侍臣登场。
皇帝升座;钦天监侍立座右。[11]
以上再现的是神圣罗马帝国上朝的威严礼仪,呈现活灵活现的政治仪式。在宫殿里,上演了一部中世纪版的“官场现形记”,皇帝、诸大臣、主教等登台表演,议理所谓的朝政。帝国王公贵族的生活奢华与奢靡,他们在华丽的大殿举行化装舞会。
相比之下,浮士德的宫殿最简洁,也最朴素。
广大的林苑,笔直的大运河。
高龄的浮士德在徘徊,沉思。[12]
有宽广的观赏花园与笔直的大运河。浮士德在宫殿中运筹帷幄,施展宏图大业。浮士德的宫殿显然不是中世纪的宫殿,而是近代社会的宫殿。要而言之,类似德国魏玛时期的宫殿。这也是歌德理想的宫殿,因为深藏歌德政治乌托邦的理想。歌德的“理想国”正存在此时此地,浮士德不是“哲学王”,而是“实践”的王者,以实践的精神征服自己,以此统治国家。
歌德笔下的三种宫殿景观模式,蕴含了三种文化模式、三种政治模式与三种精神模式。梅纳劳斯的宫殿是希腊城邦政治的象征,是建筑中的希腊精神;中世纪的宫殿是政教合一的精神象征,是建筑的中世纪精神;浮士德的宫殿是近代社会政教分离的精神界标,是建筑中的日耳曼精神。三种精神取向,与《浮士德》多元的精神异形同构,协同构建出一个多元的文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