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鱼塘里的鱼很肥很大,但村里人根本就不吃。鱼塘坐落在村子的北面,四周原先是果树林,果树林桃树居多,也有梨树、苹果树。池塘的周边是土坎,坎边也生长了些野生的榆树、枣树。春天时这里分外漂亮,这花开罢那花开。夏天各种果子开始成长,树也茁壮,叶也丰满。秋天这里最红火。冬天就萧条了,树只剩枝丫指天,地也干裂,池塘被冻成整个一块。冬天,村后的这片儿土地被村里的人们忘得一干二净。这里只有偶尔跑的来几条野狗,或路过的外地人,然后就是呼啸而过凛冽的北风。自打说这里要开发房地产,果树林里就连夜垒起了一座座简易房。鱼塘开始只是果树林中间的一个死水塘,村里的生活废水、死猫死狗、排泄物都往这水塘里扔。开发房地产的消息传来,这个死水塘也被人承包了,摇身一变成了养鱼塘,鱼苗放里不多,存活下来的却不少,除了自然死亡的,剩下的鱼儿们在这里疯长。三年过去了,鱼儿已经膘肥体壮。
那天很冷,风很硬。到鱼塘的时候,晴天转多云,村北的鱼塘笼罩在阴沉的天空下。风不大,抽到脸上,却像刀子,不用风帽遮挡,血仿佛就会流出来。死刑犯陆小斌穿着那身干净的棉号服,戴着那副从脚连到手的镣铐,头上秃秃的,没有帽兜,没有围脖,刚下车的他打着哆嗦抵挡着寒意。他被两名强壮的警察架着,步履蹒跚地缓慢地引领一群刑警走在四周寂寥的池塘边。池塘背对着村庄,四处是高高的土坎儿,被冻成一个块儿的冰面有几道裂纹,整体上还算平整光滑。
死刑犯陆小斌所指认的地方,刚好在池塘的西南角,能走车的路只能到池塘的东北角,所以想要走到陆小斌所指的那个地方,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要绕池塘半圈。刘唐是狂热的运动爱好者,他建议直接走冰面,说冰面现在结实而平整,没什么危险。杜军考虑再三,认为还是稳妥起见,绕东面半圈过去,路上总比冰上更踏实,他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杜军不时地警告陆小斌别有其他企图,这是一次防范措施严密的行动,任何不良企图都会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更何况这次行动若是成功了,对于陆小斌的人生也会有重大改变。死刑犯面色依旧冰冷,他说他明白此行的意义,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举报这起杀人案,这个对他来说是最后的砝码。听陆小斌的话语,能感觉到他确实对活下去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望,根本不是脸上的那种冷静带出来的无所谓。
陆小斌一直在说:“我现在糊弄你们没有任何意义,我说的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四名警察荷枪实弹押着死刑犯,刘唐背着锹镐跟在后面,一行人走过蜿蜒崎岖的土坎儿,躲避着地上的狗屎和果树的虬枝,终于来带到了池塘的西南角。
一排简易房已经建在了池塘边上。下面是稍显陡峭的土坡,坡上萧瑟的野草枯黄,还有几棵歪歪斜斜的榆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天。由于热胀冷缩的原故,冰面比曾经的水面低了一些,这样就露出的一条冻土带。
陆小斌没有急迫的感觉,他在警察的看押下认真地看着那些榆树,百般思量之后,把大家引向生长在斜坡上的那棵。这棵榆树生的歪七扭八,碗口粗细,在最初分开的人字型树干上缠绕着一根绳头,随风摆动的绳子能看出挂在那里很久了,腐朽的样子。这样的绳子很醒目。
杜军狐疑地看着陆小斌,问:“你确认是这棵榆树吗?”
陆小斌指指上面的绳头看看其他榆树说:“就是这棵,我记得当时绳头就在树上缠着,现在还有。”
刘唐抬头看一眼榆树,问:“坑离树有多远?”
陆小斌不假思索的回答:“应该就在树的下面,大约一米的距离。”
“坑有多大?”刘唐在榆树下来回走着观察。
“一米见方,挺深的。”陆小斌笃定地说。
在池塘边又来回观察一圈的刘唐回到陆小斌身边。
“你确定好位置了吗?”刘唐在陆小斌指定的位置站下。
陆小斌看看刘唐又看看杜军然后点点头,说:“我确定就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