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近在莱比锡召开了一次辩论会,从各地来的最渊博的学者荟萃一堂。辩论结果(赞扬、荣誉和光荣属于上帝!)来自维登堡的一派人的声誉,就是在普通人中间也一落千丈,而在学者中间则几乎扫地以尽了。您一定已经了解到这些人的鲁莽灭裂,了解到他们是如何的愚昧无知,如何的胆大妄为,怙恶不悛。
厄克接着介绍辩论会的情况说:
路德否认彼得乃众使徒之长;他宣称教会的管辖权不是神授的权力,而是人的任命或帝王的任命造成的。他否认基督教会建于彼得,即建于“这个岩石之上”等。尽管我向他引证了奥古斯丁、哲罗姆、安布罗斯、格雷戈利、西普里安、金口约翰、利奥和伯纳德,还有西奥菲勒斯的著作,他都厚颜无耻地予以反驳。他还说什么,就是没有别人的支持,他也要孑然一人对抗成千上万的人,因为只有耶稣自己奠定了基督教会的基础,任何人不能奠定另一个基础。我引证《启示录》第十二章有关“十二基础”的说法予以彻底驳斥,于是他为东正教人和裂教人进行辩护,说什么他们不从属于教皇,仍然可以得救。
关于波希米亚人的主张,他说遭到康斯坦茨会议谴责的说教中有些是最符合基督教和福音精神的。由于这种狂妄的谬误,他吓走了许多以前支持他的人,并使他们抛弃了他。
当我追问他,“如果教皇的权力仅仅是人为的权力,仅仅是来自信徒的同意,那你穿的僧衣是从哪里来的?你讲道和听取你教区里信徒告解的权力又从何而来”等等的时候,他回答说他不希望有贫修会,还讲了许多其他恶意中伤和荒谬绝伦的事情,说宗教会议是人为的,也可能犯错误;说不能根据《圣经》证明有炼狱,等等。[21]
就辩论会本身而言,厄克确实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不过说路德的威信从此一落千丈则未必。这次辩论使以赎罪券为突破口的争论,深入到教皇权这个核心问题上来,对宗教改革运动的发展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从上述厄克的信里可以看出:路德始终坚持只有耶稣奠定基督教会的基础,第一次公开指出罗马教皇权是人为的或帝王的任命造成的,不是神授的,这是符合历史实际的,从而剥掉了它的神圣外衣,为和它决裂做好了准备。他还不怕孤立,大义凛然地第一次公开为胡司翻案,说明教皇和宗教会议并非一贯正确,也会犯错误,而被视为异端的人则可能手里掌握着真理,把颠倒了的历史重新颠倒过来,同样为与教皇决裂做好舆论准备。路德为胡司翻案不是偶然的,是他宗教改革思想发展的必然结果。他年轻时已经拥护胡司的主张,他在自传里写道:“我在藏书楼里,偶然碰到一本书,在书里列举并抄写着约翰·胡司的演说。……在这些演说里,我真的找到很多东西,我竟大为吃惊:我心里想这个人为什么被烧死;他所引证的《圣经》是这么符合基督教的道理,也是这么有说服的力量。”[22]所以,路德被称为萨克森的胡司。后来,教皇利奥十世在宣布路德的学说为异端的训令中,也把为胡司翻案列为路德的一条重要罪状。
路德的英勇斗争,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爱尔福特人文主义者康拉德·穆蒂安努斯,称赞路德在莱比锡的立场,称他是“最忠于上帝的博士马丁”。他的追随者也不再满足于研究古典作品,转而研究《圣经》。巴塞尔大画家弗罗比纽斯,热情地重版路德的著作,分别运往瑞士、法国、尼德兰、意大利、英国和西班牙,受到那里人民的热烈欢迎。弗赖堡法律学家乌尔利希·察西乌斯,称路德是“天使的化身”“基督教神学家中的凤凰”“基督教世界之花”“上帝的工具”等。德国各地的学生,包括来自瑞士、捷克、苏格兰和北欧的留学生,纷纷前往维登堡大学学习。从1517年到1520年,路德的著作销售30多万册,可以说德国人家喻户晓。[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