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在《论善功》里,号召大家服从政府,不要诽谤、诅咒政府,更不要攻击政府。[7]政府虽行不义,也不应抵抗。刚刚闪现的暴力革命思想的火花,已经不见了。
1520年6月4日,骑士理论家胡登致书路德,代表济金根邀请他去厄贝恩堡,一起用暴力为新福音开辟道路。路德被胡登的暴力革命主张吓住了,他在复信里说:“我不愿意靠暴力和流血来维护福音。世界是靠语言来征服的,教会是靠语言来维持的,也还是要靠语言来复兴。反基督的人们不是靠暴力取得一切,也将无须暴力而消亡。”[8]
是什么促使路德这样快地放弃了暴力革命思想呢?大概与下面将要提到的罗马教廷炮制迫害路德的敕令有关。早在4月底,教廷已组成起草敕令的班子。5月底,完成敕令并经宗教法庭讨论通过。[9]路德大概是听到一些风声,在此压力面前赶快改变了腔调。
1520年6月底,路德出版他的《罗马教皇权》。原来,不久前莱比锡有一位方济各会士著文攻击路德是“异端分子”,维护罗马教会和教皇的神权,路德发表此书予以反驳,进一步捍卫和发展了他在莱比锡辩论中的主张。
路德首先提出什么是异端分子。难道反对罗马教皇权就是异端分子吗?他指出:罗马教皇权不是神授的,而是人为的,它半点也没有想到上帝和信仰,“不愿为它牺牲一根头发”,一切“丑事都从罗马泛滥到全世界,如同由一个罪恶的汪洋大海流出来一样”,是“一切背教、异端、不和、分裂、不信和痛苦的原因”,从产生以来没干一点好事,所以不能因为反对它就被称为异端分子;和我们一样信仰上帝的俄罗斯人、希腊人和捷克人,尽管不受教皇管辖,却不是异端分子,他们也许是比我们还好的基督教徒。[10]
接着,路德论述了什么是教会。他说,教会不是指有一定仪式的集会,不是指教堂,也不是指有教皇、红衣主教、主教和修士、修女,那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可称为表面的(或有形的)教会,不是真正的(或无形的)教会。罗马与教会没有必然的联系:在罗马不一定是基督教徒,不在罗马也不一定是异端分子。他认为,是否是真正的教会关键在于有无真正的信仰。他根据《圣经》和《使徒信经》里“诸圣相通”的道理,指出真正的教会“是世上一切基督信徒的集会”。路德由此得出结论说:除天上的基督外,世上没有人能统治或代表基督教会,包括教皇和主教在内;在基督教会里,“除基督为头以外,也没有别的头”;那“给圣彼得的钥匙并不是给他个人的,乃是给整个教会的”。这些新思想对于反对教皇权来说,当然具有重大意义,可惜路德没有进一步发挥和坚持下去。后来,卡尔文根据这个理论,实行神职人员由信徒选举产生,彻底改革教会,建立一个民主的教会组织,为资产阶级的上台立下汗马功劳。
路德还质问教皇为什么“违反上帝、正义、理智和人性”而禁止神甫结婚,进一步发挥他在《论善功》里提出的福音主义基督教的理想。
路德在《罗马教皇权》里,详细阐述了信仰和理性的关系。他说,两者并不具有“同等地位”,“理性以圣经为根据”,它受信仰的“启发”,“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之上,所以不能仅用理性去建立信仰和维护神的秩序,那样做就像用灯去照亮太阳,把磐石放在芦苇上一样。这种解释同他在《九十五条论纲》里的说法比较,明显不同。
末了,他提出两个条件:一是不设新教条,不称不在教皇统治下的基督教徒为异端分子;二是教皇的言行必须“受圣经的判断”。如果教皇承认这两条,他愿意尊重他,否则便称他为“反基督者”,并且号召德国的“诸侯和贵族把这些罗马来的恶棍逐出国境”![11]所以,《罗马教皇权》实际是讨伐罗马教廷的战斗檄文。
二、《致德意志基督教贵族公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