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萨特讽刺资产阶级,揭示下层人民的苦难,表达了对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憎恶,《恶心》曾一度被西方评论家认为是“左翼小说”。当然,萨特跟左翼扯不上任何关系,他并不是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上,也不是用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去批判和揭露资本主义社会的,而是作为一个存在主义者,采取客观的态度表现现实世界的荒诞和丑恶。在萨特看来,客观事物是一种纯粹偶然的“自在”的存在,而人则是一种“自为”的存在,具有个人自由和主观意识。洛根丁感到“恶心”,正是“自为”的人处于“自在”的荒诞世界中,反观自我存在的偶然性和孤独性,产生了虚无、幻灭的感觉。这部小说通过日记的形式,翔实记录了洛根丁自为的存在意识与荒诞世界产生摩擦的内心真实。洛根丁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也感受到了世界的虚无和荒诞,因而他是一个“非理性”意义上的高层次的人。《恶心》中的“厌恶”是萨特对“存在”本身的“厌恶”的体验。他详细记述了对战前西方病态社会和漠然、扭曲的人际关系的真实感受,他用辛辣的笔触刺痛了那个病态社会的“症结”,对我们认识那个时代,体验那个时代的人们,特别是知识分子的心理特征,具有重要的意义。
从艺术上看,《恶心》打破了现实主义的“客观再现法”,采用“主观表现法”,注重挖掘人物的内心真实,表现主观感受。萨特善于把性质迥异相去甚远的事物联想到一块,给人一种超现实的感觉。洛根丁把墙上的镜子想象成陷阱,由“荒凉的街道”想到“黑色的洞口”,他甚至相信“朝镜子里看得时间太久,就会看见一只猴子”。洛根丁通过内心省察,仿佛进入了幻境,他由自己的“面孔”联想到“猴子”,甚至更低等的“腔肠动物”。这种看似荒诞的联想,却饱含深意,表现了洛根丁对荒诞世界,甚至对自己的形体都产生了恶心感。萨特还常由静态事物联想到动态事物。例如,他从“灯光”联想到“冷酷的微笑”,从“握着的手”想到“肥大的虫”,甚至连房门的“把手”都具有“冰冷的个性”。萨特还把音符想象成能跑会跳,有生命的东西,这种从死物到活物,由静态到动态的联想,深刻反映了人物的主观感情。此外,萨特还善于把抽象的观念形象化。洛根丁的恐惧是抽象的,是一种充满时间和空间,对周围世界的全面的恐惧感。这是战前丑恶、窒息的社会环境对人心理的挤压,形成一种反常的心理特征。洛根丁坐在咖啡馆里,目光极力避开面前的一杯啤酒。酒杯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附着了令人产生恐惧意识的诱因。这样,萨特把人物内在的恐惧,外化为一种具体形象。读者可以真切感受到,这种恐惧潜伏于人物内心深处,无法逃脱,别人又爱莫能助。“恶心感”更是一种抽象的情感形式。萨特把它与有意识、有生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通过联想,使之对象化,把它写得如影随形,像幽灵、魔鬼一样跟踪着人物,随时都有将人猎杀的可能。这更能表现人物对环境的恐惧意识,有利于诱发读者的联想,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
总之,《恶心》在一定程度上艺术地图解了萨特的著名哲学著作《存在与虚无》。而萨特本人也认为,如果从纯文学的视点看,《恶心》是他写得最好的一本书。从艺术角度来说,《恶心》的确摆脱了法国传统小说的模式,在这部小说里,没有引人入胜的故事,也没有曲折动人的情节,而是向人们展现了世界荒谬的存在。所以《恶心》与其说是一部小说,不如说是向人们陈述一种哲理。
2.《禁闭》
《禁闭》创作于1943年。最初以《他人》为题,1944年刊登在杂志《弩》上。同年5月27日首次上演,获得很大成功,翌年,剧本由伽利玛出版社出版。后被法国戏剧舞台作为经典剧目保留下来,1947年获美国“最佳外国戏剧奖”。